星穹列车停下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音。
林祈趴在观景车厢的窗户上，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了。外头那片巨大的人造建筑群正缓缓旋转，无数灯光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亮得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把脸往后挪了挪。
“到了？”
白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祈转过头，看见她正把最后一件工具收进随身包里。那包看起来不大，但林祈见过她从里头掏出过比他胳膊还长的扳手。
“嗯。”林祈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孩子特有的软糯。
列车门滑开的时候，外头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种林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金属、消毒剂，还有某种能量运转时特有的嗡鸣声混在一块儿。他下意识往白珩身边靠了靠。
“别怕。”白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跟着我就好。”
月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姑娘正朝他们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林祈认识她——三月七，列车上最爱说话的姐姐。她旁边站着丹恒，那个总抱着本书看的哥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祈觉得他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再远一点，姬子和瓦尔特先生正和空间站的人说话。林祈认得那个穿制服的姑娘，艾丝妲站长，上次通讯时见过。
“东西都带齐了？”姬子回头问了一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共鸣水晶、记忆苔藓琥珀球、还有那箱相位折叠器，都在这儿。”
几个金属箱子被搬下列车。林祈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接手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不是以前在列车上的日子，是更久以前，久到他脑子里只剩下些模糊的影子——好像也有人这样搬过东西。也是这么小心，好像里头装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影子甩开。
“小祈，发什么呆呢？”三月七蹦跳着过来，弯下腰看他，“是不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空间站，看花眼了？”
林祈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来过……好像。”
“来过？”三月七眨眨眼，“你之前来过黑塔空间站？”
“不记得了。”林祈老实说。他是真不记得，就是觉得有些场景眼熟，比如那些悬浮在半空的走廊，那些泛着蓝光的操作面板。可仔细想，又想不出具体什么时候见过。
白珩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走吧。”她说，“黑塔女士还在等。”
一行人穿过对接舱段。空间站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高挑的穹顶上流淌着数据流的光带，两侧的透明幕墙外就是无垠的星空。林祈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个仪器看几秒，然后又小跑着跟上。
“你对这些感兴趣？”丹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林祈抬头看他：“它们在说话。”
“什么？”
“那些光。”林祈指着头顶流淌的数据流，“它们在说话，很快，很多话。”
丹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低头看他：“你能听懂？”
“听不懂。”林祈老实摇头，“就是觉得它们在说。”
走在前面的姬子回过头来，和白珩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珩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主控舱段的门滑开时，里头已经等了不少人。艾丝妲迎上来，礼节性的微笑挂在脸上：“姬子女士，瓦尔特先生，欢迎再次莅临空间站。黑塔女士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
“麻烦你带路。”姬子点头。
往办公室去的路上，林祈一直挨着白珩走。空间站的科员们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星穹列车上突然多了个孩子，这事儿确实挺稀奇。林祈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他把脸往白珩身侧偏了偏。
“不喜欢被看？”白珩低声问。
“嗯。”
“那就不看他们。”白珩把他往身边带了带，“看路就行。”
黑塔的办公室在空间站深处。门打开时，林祈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才俱乐部成员，而是满屋子乱飘的全息投影。星图、公式、生物结构模型、还有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曲线图，像一群发光的蝴蝶在房间里飞舞。
办公桌后面，一个人偶坐在那儿。
林祈知道那是人偶——关节处的接缝很明显，眼睛的光泽也不像真人。但那人偶的动作流畅自然，它抬起头，视线扫过进来的一行人，最后停在林祈身上。
“这就是你们捡到的那个？”人偶开口了，声音是合成出来的，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
“他叫林祈。”姬子上前一步，语气平静，“黑塔女士，按照约定，我们把奇物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