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跪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老人:“你也回去。李秀之事,朕会继续追查。你……保重身子。”
福公公重重磕头,哽咽难言,被影卫搀扶下去。
众人陆续退去。殿内又只剩陆执与慕笙。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陛下,”慕笙轻声打破寂静,“曹德安虽死,但‘游戏’或许真的才开始。敌在暗,我在明,接下来……需更加小心。”
“朕知道。”陆执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也是。今日遇刺,伤口又崩裂了吧?”
慕笙下意识想否认,却对上他洞悉的目光,只得点头:“哑医女重新包扎过了,无碍。”
“从今日起,”陆执声音低沉,“你搬到紫宸殿偏殿来住。”
慕笙愕然抬头。
“别误会,”陆执移开视线,“只是便于保护。揽月轩位置偏,侍卫再多,也有疏漏。紫宸殿是朕居所,守卫最严。偏殿与朕寝殿只有一墙之隔,若有异动,朕能即刻知晓。”
这理由冠冕堂皇,却掩不住其中超出常理的关切。让一个尚宫住进皇帝寝殿偏殿,于礼制是极大的逾越。但此刻,无人敢置喙。
慕笙心乱如麻,既感暖意,又觉惶恐:“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陆执不容置疑,“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过来。”
说罢,他转身走向内殿,似乎不想给她反驳的机会。
慕笙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那句“不合规矩”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她回到揽月轩,简单收拾了随身衣物和常用之物。青黛红着眼圈帮她整理,小声问:“姑娘,陛下他……是对您……”
“别瞎想。”慕笙打断她,“只是暂住,为了安全。”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中也波澜起伏。搬进紫宸殿偏殿,意味着她将彻底暴露在所有视线中心,成为更明显的靶子。但也意味着,她离他更近了。这种近,让她害怕,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搬过去时,已是深夜。紫宸殿偏殿早已收拾妥当,陈设简洁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与正殿相通的那道门虚掩着,能隐约听见那边陆执批阅奏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慕笙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毫无睡意。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翻腾:曹德安之死,血莲标记,李秀被劫,神秘的“游戏”……
还有陆执握住她手时,那灼人的温度和那句“不是君臣,是你我”。
她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韵律的“叮铃”声惊醒。
铃铛声!
她猛地坐起,侧耳倾听。声音似乎从窗外传来,很轻,很脆,在寂静的深夜里,像鬼魅的脚步。
她悄然下床,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
外面月色昏暗,庭院中树影婆娑。只见一个纤细的、仿佛穿着宫装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过月洞门,向御花园方向走去。那人腰间,似乎挂着一串小小的银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那若有若无的“叮铃”声。
是宫女?这么晚了,去御花园做什么?
慕笙心头警铃大作。她想起白日在紫宸殿,自己提及刺客心声中的“铃铛声”……
难道……
她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外袍披上,轻轻推开房门,跟了出去。
前面的身影走得很快,对宫中路径异常熟悉,专挑阴影处前行。慕笙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吊着。
那人径直来到了御花园观鱼池边——正是发现曹德安官服和尸体的地方!
只见那人在池边蹲下,伸手在池畔一块看似普通的假山石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假山石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隐约的水声和风从洞中传来——是暗渠的入口之一!
那人毫不犹豫,闪身钻了进去。
慕笙心跳如鼓。她去还是不去?去,可能发现重大线索,也可能踏入致命陷阱。不去,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她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在洞口旁的石头上划了一道明显的刻痕作为标记,然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弥漫着水腥味。脚下是滑腻的石头,耳边是潺潺的水流声。前方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晃动,是那人提着的灯笼。
慕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暗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似乎是一处地下石室。那人停下了脚步,灯笼的光照亮了石室中央。
那里,竟然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她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正惊恐地看着提灯笼的人。
灯笼的光上移,照亮了提灯者的脸。
慕笙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借着微光看去——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冰冷如霜的年轻女子的脸。她穿着普通的宫女服饰,但气质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小铃铛,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而她的眉心,用朱砂点着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莲花。
(第1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