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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明月照山河(1 / 2)

紫宸殿前的汉白玉阶,今日跪了一地朱紫。

以三朝元老、御史大夫周禀正为首,十余名文官伏地不起,手中高举的奏折像一片沉默的刀林。

“陛下!慕氏女出身罪籍,侍奉御前已是天恩,今欲立为后,实乃动摇国本!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周禀正的声音苍老却铿锵,在晨光中回荡。

殿内,陆执捏着那份已盖好玉玺的立后诏书,指节泛白。

【老匹夫。】

他心底的声音淬着冰,可面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只有侍立在一旁的福公公,后背渗出冷汗——陛下越是这般情状,杀心便越重。

“动摇国本?”陆执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外蝉鸣都歇了,“朕倒想听听,如何个动摇法?”

周禀正抬头,花白胡须微颤:“其一,慕氏父兄乃永昌侯案牵连获罪,罪臣之女,岂可母仪天下?其二,此女无显赫外戚,于朝堂无益;其三……”

“其三,”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殿侧传来,“周大人是否想说,我慕笙无子嗣,且独占君心,有违后宫雨露均沾之祖训?”

慕笙着一袭天水碧宫装,自屏风后缓步走出。她未梳高髻,只以玉簪轻绾,素净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压得住满室堂皇。

跪着的臣子中有人倒吸凉气。

女子干政,还是这般场合!

陆执抬眼看向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快得无人捕捉。

【来得正好。】

周禀正脸色涨红:“既知此理,慕姑娘便该自请——”

“自请什么?”慕笙走到御阶旁,并未坐下,只静立在那儿,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自请让陛下广纳后宫,好让各位大人送女儿、孙女入宫,从此前朝后宫,同气连枝?”

这话太直白,直刺得几位跪着的官员面色变幻。

“慕姑娘慎言!”兵部侍郎沉声道,“臣等乃为国计!”

“好一个为国计。”慕笙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轻轻放在陆执面前的御案上,“那请诸位大人也看看,这是什么。”

陆执挑眉,展开册子。

那是一本账目。盐铁转运、漕粮损耗、边军饷银……一笔笔,一桩桩,时间、数额、经手人,列得清清楚楚。其中几个名字,正跪在殿外。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去岁江南水患,朝廷拨银八十万两赈灾,”慕笙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十万两。多出的五十万两,经漕运衙门、户部清吏司层层‘损耗’,最终进了谁的口袋,这账上写得明白。”

她看向其中一位面色骤变的官员:“刘大人,您主管清吏司,可要解释解释,为何您女婿在江宁新购的宅院,契书日期恰在赈银拨付后第七日?”

“这、这是污蔑!”刘侍郎冷汗涔涔。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慕笙转向陆执,福身一礼,“陛下,妾在整理藏书阁旧档时,无意中发现前朝户部留存的一些暗账副本,与近年账目比对,出入颇多。想着或许对朝政有益,便誊录整理,呈于御前。”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谁都知道——藏书阁旧档浩如烟海,前朝暗账更是隐秘,若无蛛丝马迹可循,若无过人耐心与细心,绝难揪出这些勾连。

陆执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

“周御史,”他忽然点名,“你方才说,慕氏无益于朝堂?”

周禀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若无她整理出这些,”陆执将册子往前一推,“朕的国库,还要被这些蠹虫啃食多久?你们口口声声祖训、国本,可祖训也说‘后宫不得干政’——她这是在干政,还是在替朕、替大魏肃清朝纲?”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御阶。

“至于罪臣之女……”陆执走到慕笙身侧,目光却盯着殿外,“永昌侯案,朕已命三司重审。当年证据多有纰漏,恐是构陷。若查实冤情,慕氏便非罪籍。”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重审旧案?那可是先帝钦定的铁案!

“陛下!此举恐动摇先帝英名啊!”周禀正叩首。

陆执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盛夏的晨光都失了温度。

“周卿,”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觉得,先帝的英名,要靠一桩可能冤屈的案件来维系?还是说……你怕此案重审,会牵扯出别的什么?”

周禀正浑身一颤。

【老东西当年也在刑部任职,永昌侯案他经手过。】陆执的心声如毒蛇吐信,钻进慕笙耳中,【看来,账册捅的窟窿还不够大。】

慕笙垂眸,袖中的手轻轻攥紧。

她知道陆执在等什么——等她再加一把火。

“陛下,”她忽然轻声开口,“妾还有一物呈上。”

她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封已泛黄的信笺,信封上无字,火漆已裂。

“此信夹在藏书阁一本《水经注》中,应是多年前有人匆忙藏匿。”慕笙将信递给陆执,“妾本不该私阅,但见信封破损,内容显露,瞥见‘永昌’‘盐引’数字,不敢隐瞒。”

陆执拆信,快速扫过。

殿内静得可怕。

“好,好得很。”他将信纸掷于案上,目光如刃,刮过阶下每一张脸,“永昌侯当年私贩盐引、勾结外敌的‘铁证’,原来出自江宁盐运使衙门一位师爷之手。而这封信,是那位师爷写给京城某位‘大人’的报功信,讨要余款。”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信尾提到的收信人……周、禀、正、周大人,你要看看自己的印章拓样吗?”

周禀正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这信早已销毁……”

“天网恢恢。”慕笙静静道,“藏书阁那本《水经注》,是先帝赏赐给周大人,后又因大人称遗失,先帝命人重新抄录一本补入书库的吧?真本,其实一直在您府上。这信,怕是当年匆忙夹入,后来真本赏赐出宫,您便忘了。”

诛心之语,步步紧逼。

跪着的官员中,已有人开始发抖。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捣黄龙——她不争辩自己配不配为后,她直接把反对声最大的人,钉死在贪腐与构陷的耻辱柱上。

“拖下去。”陆执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周禀正交由诏狱,严审永昌侯案关联。其余人等,若自觉账目清白的,现在可以退下。若不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片刻死寂后,官员们叩首,仓皇退去。方才还声势浩大的劝谏,顷刻间土崩瓦解。

殿内只剩二人。

阳光透过窗棂,将浮尘照得清晰。

陆执转身,看向慕笙。

【做得好。】

他心底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有一丝骄傲。可他面上却仍绷着,只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胆子不小,”他哼道,“当着朕的面,算计朕的臣子。”

慕笙抬头,望进他眼里。她能听见他心底那声轻笑,也能看见他眸中映出的自己。

“陛下给了妾机会,”她轻声说,“妾自然要接住。”

那本账册,确实是她在藏书阁发现的。但那封关键的信——是陆执三日前“无意”中让她去寻一本古籍时,亲手放在那本《水经注》旁的。

他早就有扳倒周禀正的证据,却偏偏要借她的手抛出来。

他在教她,也在试她。

教她如何在这朝堂的刀光剑影中自保,试她有没有与他并肩的胆识与手腕。

“永昌侯案重审,”慕笙顿了顿,“是真的吗?”

陆执收回手,背过身去,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