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淡淡道,“你父亲慕恒,当年是永昌侯麾下参将,受牵连流放,死于途中。此案确有冤情,朕早就在查。”
慕笙眼眶微热。
她一直知道他在查,却不知进度。如今他当众宣布重审,便是将她最后一点身份上的瑕疵,彻底抹去。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声音有些哑。
陆执侧过脸,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告诉你,你又要哭。】他心想,嘴上却道,“事未成,言之无益。”
他总是这样。做十分,说一分。
慕笙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殿外广场空旷,远处宫阙重重,江山如画。
“那立后诏书……”她轻声问。
“照发。”陆执斩钉截铁,“今日之后,无人再敢置喙。”
慕笙沉默片刻。
“其实,”她忽然说,“妾不在乎是不是皇后。”
陆执眉头一皱。
她在乎。他能听见她心底那声轻叹,带着些许茫然。她在乎的不是名分,而是这名分背后,与他并肩站在风口浪尖的责任与凶险。
【傻子。】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朕在乎。”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廓,“朕要天下人都知道,站在朕身边的是谁。要史官工笔写下你的名字,要宗庙玉牒留下你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朕的江山,分你一半。”
不是赏赐,不是恩宠。
是分享。
慕笙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前。龙涎香的气息包裹着她,还有他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
她能听见他心底翻涌的、不曾说出口的话——
【这龙椅太冷,你陪朕坐。】
【这江山太重,你帮朕扛。】
【慕笙,别想逃。】
她忽然笑了,抬起头,眼底有光。
“好。”她说,“那一人一半。陛下坐左边,妾坐右边。”
陆执怔了怔,随即嗤笑出声。
【得寸进尺。】
他心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殿内宫灯逐次亮起。福公公在殿外躬身,不敢打扰。
许久,陆执松开她,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诏书。
“三日后,册封大典。”他将诏书递给她,“礼服已在赶制,若有不喜,让尚宫局改。”
慕笙接过那卷沉甸甸的丝帛,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字样映入眼帘。她的名字,写在“温婉贤德,聪慧敏达”之后,写在“可正位中宫”之前。
墨迹犹新。
“陛下亲自写的?”她抚过字迹。
“嗯。”陆执别开脸,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练了十几遍,才写成这样。】
慕笙心头一软。
她将诏书仔细卷好,抱在怀中,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她眨眨眼,“妾现在,是不是该自称‘臣妾’了?”
陆执瞥她一眼。
“随你。”他顿了顿,“没人的时候,不必。”
还是那个陆执。嘴上凶,心里软。
慕笙笑着福身:“是,陛下。”
她转身要退下,却被他叫住。
“慕笙。”
她回头。
陆执站在灯影里,眸光深邃。
“这条路,踏上来,便不能回头了。”他声音沉沉,“前朝后宫,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慕笙静静看着他。
“妾知道。”她说,“但陛下在,妾不怕。”
不是“有陛下在”,而是“陛下在”。
他在,她便有勇气,面对一切风雨。
陆执喉结微动,最终只挥了挥手。
“去吧。”
慕笙抱着诏书,退出大殿。廊下宫灯次第,将她身影拉得很长。
福公公迎上来,躬身行礼,姿态比往日更恭敬三分:“娘娘,步辇已备好。”
慕笙微微颔首,登上步辇。
夜色渐浓,宫道寂静。她回头望去,紫宸殿的灯火,在重重宫阙中,亮得像一颗孤星,又暖得像一个归宿。
她低头,展开诏书,又看了一遍。
从此以后,她是大魏的皇后。
是他亲自挑选、亲手扶上后位的女子。
是这冰冷宫闱里,与他共戴冠冕、同担风雨的人。
步辇轻摇,怀中诏书沉甸甸的。慕笙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他心底的声音——
【朕的月亮,就该挂在天上最亮的地方。】
她唇角弯起。
那就挂吧。
挂在他的江山之上,照着他的万里山河。
也照着他,余生的路。
(第1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