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鬼哭岭外临时营地。
火把在夜风中摇晃,将人的影子拉扯得鬼魅般细长。陆执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标注着“秃鹫所说秘径”的狭窄山谷处。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左手缠着的绷带在袖口隐约可见。
慕笙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发髻紧束,腰间除了那柄短匕,还多了一个塞满应急药品的小皮囊。
陈镇指着沙盘道:“‘秃鹫’说,这条秘径入口隐蔽,需从黑水河一条支流的断崖处垂降而下,进入地下暗河,顺流约三里,再从一处水潭潜出,便是鬼哭岭腹地的一片石林,狼主最可能藏身的几个洞穴就在那附近。他要求我们的人不得超过三十,且必须是精锐,否则动静太大。”
“垂降?暗河?”赵昂眉头紧锁,“陛下,此计太过凶险。若那‘秃鹫’有诈,在暗河中设伏,我们将进退无路。”
“所以需要有人先行探查。”陆执看向陈镇,“你安排的人手呢?”
“按陛下吩咐,五百山地营精锐已换上便装,分五批于日落前悄然离营,在鬼哭岭外围指定地点隐蔽待命。另,臣另派了三组最擅长山地潜行的斥候,半个时辰前已从不同方向秘密潜入鬼哭岭,他们会设法接近石林区域,侦查外围情况。”陈镇沉声道,“至于‘秃鹫’三人,臣已将他们分开看管,声称需要准备特殊装备,明晚才能行动。实则暗中有眼线时刻监视。”
陆执颔首。陈镇此举稳妥,既利用对方提供的线索,又不完全受制于人。
“陛下,”慕笙忽然开口,她一直在看沙盘上那处石林区域,“父亲手札中提到过鬼哭岭石林。他说那里石柱林立,形态诡异,风吹过时呜咽如哭,故得名‘鬼哭’。但手札里还记了一件事——石林地下有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群,四通八达,且某些洞穴深处,有苍狼部古代祭祀留下的壁画和刻文。”
陆执眼神一凝:“壁画内容?”
“手札中未详述,只说父亲当年追剿一股马贼时曾偶然进入一处,看到壁画描绘着苍狼部先祖与一个‘自南方来的神使’结盟的场景。那‘神使’的装扮……不似北境之人。”慕笙回忆道,“父亲当时觉得蹊跷,但因军务在身,未及细查,只匆匆做了标记便离开了。后来……便出了永昌侯案。”
南方来的神使?结盟?
这与天机阁这个江南神秘势力的出现,隐隐形成了某种呼应。难道苍狼部与中原某些势力的勾结,竟有如此久远的历史?
“你父亲可留下标记的具体位置?”陆执问。
慕笙摇头:“手札中说‘以北斗七星之位,刻于第三根泣血石柱背阴处’。但石林中石柱何止千百,哪一根是‘泣血石柱’?且事隔多年,标记是否还在,也未可知。”
“只要存在过,就有痕迹。”陆执看向陈镇,“告诉那三组斥候,若有机会靠近石林,留意是否有刻着北斗七星标记的石柱。”
“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浑身被夜露打湿的斥候被带进来,单膝跪地,气息未匀:“陛下!将军!第三组斥候传回消息!”
“说!”
“我们一组三人按计划从东侧峭壁潜入,在距离石林约二里的一处山脊隐蔽观察。子时前后,发现石林方向有微弱火光移动,约十余人,皆着狄人服饰,护送着一辆……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往石林深处去了!”
马车?在鬼哭岭这种崎岖之地?
陆执与慕笙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可看清马车细节?护卫有何特征?”陈镇急问。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马车不大,车轮似乎经过特殊加固。护卫中有一人格外高大,穿着不同于普通狄人战士的镶毛皮袍,腰间佩刀形制奇特,刀柄似乎有金饰反光。他们行进速度不快,对地形颇为熟悉。”
高大,镶毛皮袍,金饰佩刀——这很可能是苍狼部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阿史那罗本人!但马车里是什么?重要物资?俘虏?还是……
“还有,”斥候补充道,“他们进入石林前,有人举着火把在空中画了三个圈,石林里也亮起火光回应,似是对接暗号。”
有组织,有接应。这说明石林内不仅有阿史那罗的残部,而且很可能已经经营成了一个临时据点。
“马车进入后,石林内可有异常动静?”陆执问。
“暂无。但我们撤离前,听到石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鹰隼的鸣叫,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鹰隼鸣叫?是信号?还是某种机关被触动的声响?
帐内一时沉寂。情报有限,但足以说明石林内情况复杂。
陆执沉思片刻,做出决断:“计划不变。明日黄昏,按‘秃鹫’说的路线,派一队二十人精锐先行探路。但不是我们的人。”
陈镇和赵昂一愣。
“从军中挑选二十名身手好、但并非绝对核心的死士。告诉他们,此次任务凶险,但有重赏。若成功探明路径并传回信号,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若失败……”陆执顿了顿,“抚恤加倍。”
这是要用一支诱饵小队,去试探“秃鹫”的秘径是否安全,是否陷阱。
“陛下,那‘秃鹫’三人如何处置?若他们发现不是我们亲自去……”陈镇问。
“让他们‘带领’这支小队。”陆执淡淡道,“告诉他们,大军主力会紧随其后。至于我们……”他看向沙盘上另一个方向,“走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鬼哭岭西侧一片标记着“绝壁、毒瘴”的区域。
“陛下,这里是绝地啊!”陈镇惊道,“山势近乎垂直,常年被毒雾笼罩,飞鸟难渡,从无成功穿越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