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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金殿对质,图穷匕见(1 / 2)

秋狩结束回宫那日,天色阴沉。

长长的仪仗队伍从西山围场迤逦返回皇城,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御辇中,陆执闭目养神,臂上的伤已换了新药,外头罩着宽袖朝服,看不出端倪。慕笙坐在侧座,捧着暖炉,目光却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前方那辆专为重伤者准备的马车上一—那是忠勇侯的车驾。

老侯爷“伤势沉重”,需全程躺着回京。可慕笙分明记得,昨夜拔营前,她亲眼看见忠勇侯帐中隐约有人影坐起,与心腹低语良久。

苦肉计演到底,也是不易。

车驾入宫门时,已近午时。陆执未去后宫,直入紫宸殿。殿内,几位重臣早已等候多时,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首辅陈阁老率先开口,花白胡须微颤,“秋狩惊驾之事,老臣已听禀报。光天化日,皇家围场竟有刺客,此乃滔天大罪!请陛下下旨,彻查到底!”

“是该查。”陆执在御座上坐下,声音平静,“福安。”

“老奴在。”

“把东西抬上来。”

福公公躬身退下,片刻后,四名太监抬着一具覆着白布的担架进殿。白布掀开,正是那日被陆执斩杀的黑衣人尸体。虽已过了两日,但用冰镇着,尚未腐败。

殿中众臣脸色皆变。

“此人臂上有北境军死士营的刺青。”陆执淡淡道,“陈阁老,你说,北境的死士,为何会出现在朕的围场?”

陈阁老喉结滚动,额头冒出冷汗:“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北境将士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

“是不是栽赃,验过便知。”陆执打断他,“传仵作。”

仵作上殿,当众验尸。除刺青外,又在尸体口腔中发现一颗假牙,撬开后,里头藏着一小卷油纸,纸上只有两个字:箭鸣。

“箭鸣……”兵部尚书刘大人沉吟,“似是某种暗号?”

“是北境军中传递紧急军情的代号。”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忠勇侯被两名太监搀扶着,一步一颤地走进殿中。他脸色惨白,胸前衣襟隐隐透出血迹,看着确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侯爷怎么来了?”陆执抬眸,“御医不是让你卧床静养?”

“老臣……老臣听闻陛下追查刺客,事关北境军清白,不得不来。”忠勇侯在殿中跪下,声音虚弱却清晰,“陛下,‘箭鸣’二字,在北境军中意为‘事急从权,可先斩后奏’。但这等机密暗号,只有军中高级将领才知晓。此人若真是北境死士,断不会用此等显眼的暗号——这分明是有人要构陷北境军,构陷老臣!”

他说得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外袍。

殿中一片寂静。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苦肉计在前,此刻的悲愤控诉在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老臣是被冤枉的。

陈阁老等人面露不忍,纷纷看向陆执。

陆执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侯爷说得对。”他缓缓道,“这般明显的破绽,确实不像北境军的手笔。所以朕想,或许该换个方向查——”

他抬手,福公公立刻奉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北境三镇近三年的军饷支取记录。”陆执将账册丢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朕让人核对了三个月,终于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忠勇侯的咳嗽声停了。

“永昌十二年春,北境报损战马三千匹,支取抚恤银十五万两。可同年兵部记录,北境当年战马补充,仅一千二百匹。”陆执翻开账册,“差额一千八百匹,折银九万两,去了何处?”

“永昌十三年夏,军械损耗报批银二十万两。但工部存档的北境军械补充清单,价值不过十二万两。余下八万两,又去了何处?”

他一页页翻着,每翻一页,就报出一个数字。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两年间,类似的亏空共计七笔,总额——”陆执抬眸,看向忠勇侯,“一百零三万四千两。”

死一般的寂静。

忠勇侯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脸色却一点点灰败下去。

“侯爷,”陆执合上账册,“你告诉朕,这一百万两银子,是喂了北境的狼,还是养了什么人?”

“陛下!”忠勇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账目有出入,乃是兵部、户部经办官吏贪污所致!老臣远在北境,如何能一一核查?陛下若因此疑老臣,老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

他说着,竟真朝殿柱撞去!

两旁太监慌忙拉住,殿中一片混乱。

“以死明志?”陆执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忠勇侯面前,“侯爷若真想死,那日林中,就该让老虎抓穿心脉,而不是恰到好处地偏了一寸。”

忠勇侯浑身一震。

“还有那老虎,”陆执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颈上旧疤,腹侧针孔——侯爷是不是以为,虎尸已经处理干净了?”

老侯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惜,朕的人查得快了些。”陆执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那老虎早就被捕获驯养,喂了药,才会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侯爷,你演了一出舍身救驾的好戏,却忘了——野兽终究是野兽,不会陪你演戏到底。”

话音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两名暗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那人浑身是伤,但面容清晰——正是围场中为忠勇侯驯虎的兽师!

兽师一进殿就瘫跪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侯爷让小人给虎喂药,让它午时出现在东北山谷,还、还说……说只要引开侍卫,事后必有重赏!”

“你胡说!”忠勇侯厉喝,“本侯从未见过你!”

“侯爷腰间玉佩,内侧刻着一个‘勇’字,是小人亲手系的绳结!”兽师急声道,“那日侯爷来兽栏,穿的是墨绿色骑装,右袖口破了个口子,用金线绣了朵梅花补的——小人记得清清楚楚!”

细节至此,已容不得狡辩。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看向忠勇侯的眼神,从同情转为震惊,再转为骇然。

驯虎惊驾,假意救主,调开侍卫,安排刺杀——这一环扣一环,竟是这位三朝老臣的手笔!

“还有呢。”陆执走回御座,重新坐下,“把人带上来。”

又一队人被押进殿。为首的是个文吏模样的中年男子,面如死灰。他身后还有七八人,皆是账房、书办打扮。

“此人,赵文康的表兄,忠勇侯府的账房先生。”陆执指着那文吏,“在他家中,搜出了北境军饷亏空的真实账册,还有与各地粮草官、转运使往来的密信。侯爷,要不要朕念几封给你听听?”

忠勇侯跪在那里,背脊一点点佝偻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永昌十三年腊月,忠勇侯府送来白银五千两,嘱‘打点兵部稽核’。”

“永昌十四年三月,北境军械采买价虚高三成,差价汇入城南‘福瑞’钱庄,户名‘周世安’——周世安,是你夫人的娘家侄子吧?”

“还有今年秋,你派人往江南购置田宅庄园,地契上的名字,是你的私生子,养在苏州。”

一桩桩,一件件,从百万军饷的流向,到贪墨的具体手法,再到这些银子化作的田宅、珠宝、美人……陆执每说一句,忠勇侯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到最后,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瘫跪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