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谨记。”
一饮而尽后,陈婉仪忽然转向陆执,柔声道:“陛下,臣妾也敬您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愿我大朔江山永固。”
陆执端起酒杯,却未喝,只是看着她:“婉仪有心了。”
陈婉仪笑容温婉,但慕笙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时,太后忽然道:“哀家听说,皇帝身边这个宫女,很得皇帝心意?”
话锋转得突然。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执面色不变:“母后说的是慕笙?她确实伺候得用心。”
“光是伺候得用心,就能住进紫宸殿暖阁?”太后声音温和,话里却带着刺,“哀家记得,先帝在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陈婉仪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是啊,臣妾也觉着奇怪。慕笙姑娘虽好,但毕竟是宫女身份,住在暖阁……传出去,怕是有损陛下清誉。”
一唱一和,这是要把慕笙架在火上烤。
慕笙低着头,手心沁出冷汗。
陆执却笑了:“母后多虑了。慕笙住在暖阁,是因为前些日子慈宁宫走水,朕担心宫中不太平,特意让她离得近些,方便保护。”
他看向陈婉仪,语气平淡:“婉仪若觉得不妥,不如也搬来紫宸殿?朕让人把东暖阁收拾出来。”
陈婉仪脸色微变,忙道:“臣妾不敢。臣妾……臣妾只是关心陛下。”
“那就好。”陆执放下酒杯,“这宫里,该操心的事很多。婉仪刚入宫,还是先熟悉熟悉规矩,别的事——少操心。”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陈婉仪脸上笑容彻底僵住。
陈国公适时打圆场:“陛下说得是。婉仪年轻,不懂事,还需太后和陛下多教导。”他看向慕笙,语气慈和,“这位姑娘既是陛下看重的人,老臣也该敬一杯。”
他亲自斟了酒,递给慕笙:“姑娘,请。”
众目睽睽之下,这杯酒不能不接。慕笙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时,心头忽然一凛——杯壁温热,但杯底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像是……
她抬眼看向陈国公。老国公笑容满面,眼神却深不见底。
【喝下去。】她忽然听见陆执的心声,【杯底有东西,但朕的人已经换过了。】
慕笙心定了,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是正常的御酒。
陈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姑娘好酒量。”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得微妙。陈婉仪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坐着,偶尔抬眼看向慕笙,眼神复杂难辨。
宴散时,已是亥时。陈国公告退,陈婉仪扶着他往外走。祖孙俩走到廊下时,陈国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执一眼。
月光下,老国公的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他缓缓道,“老臣此去,定不负所托。只是……陛下身边,还需多留神啊。”
这话里有话。
陆执面色平静:“国公放心,朕心里有数。”
陈国公深深一揖,转身离去。陈婉仪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慕笙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
回紫宸殿的路上,陆执一直沉默。直到进了殿,屏退左右,他才开口:“杯底是什么?”
慕笙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蜡丸——这是她饮酒时,暗中用手指从杯底抠下的。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两个字:
小心。
字迹娟秀,是陈婉仪的笔迹。
慕笙愣住了。
陆执看着那张字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孙女下毒,祖父示警——陈家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
“陛下觉得……陈婉仪在提醒我们?”
“或许。”陆执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也或许,是另一种试探。看看朕会不会因此,对她祖父放松警惕。”
烛火跳跃,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但无论如何,”他看向慕笙,“这三日,你要格外小心。陈国公离京前,定会有动作。”
“奴婢明白。”
这一夜,慕笙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刀光剑影,杯中毒酒,还有陈婉仪那个冰冷的眼神。
天快亮时,她忽然惊醒。
窗外,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披衣下床,推开窗缝望去——
紫宸殿外的广场上,两道黑影正在缠斗。刀光如雪,招招狠辣,显然是生死相搏。
其中一人,身形娇小,像是女子。
另一人……
慕笙瞳孔骤缩。
是周明远!
(第2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