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凤逆商途 > 第341章 晨露与暗刃

第341章 晨露与暗刃(1 / 2)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时,沈清弦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感受身体——胸口同心蛊的刺痛还在,但比昨夜舒缓了些。灵蕴露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在四肢百骸间涌动,但心里是踏实的。

二十七个人,都活了。

这个念头让她唇角不自觉上扬。穿越以来,她算过很多账,救过不少人,但没有哪一次像昨夜那样——不是交易,不是算计,只是单纯地想救。

“醒了?”萧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弦睁开眼,看见他侧躺在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撑着额头看她。晨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眼下的青黑显示他也一夜未眠,但眼神清亮。

“你一直没睡?”她伸手去抚他眼下的阴影。

萧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眯了会儿。倒是你,睡得沉,连煜儿来闹都没醒。”

“煜儿来过?”

“来过了,见你睡着,让婉儿抱去玩积木了。”萧执坐起身,“要起来吗?还是再歇歇?”

沈清弦撑着坐起来,靠在他肩上:“几时了?”

“辰时三刻。”萧执唤晚晴进来伺候梳洗,“文先生来了,在书房等着。白幽也醒了,姜爷爷说已无大碍,但要静养三日。”

沈清弦点头,任由晚晴为她更衣梳妆。镜中的女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那是昨夜救人后残留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光芒。

“对了,”萧执从妆台上拿起一封信,“今早听风阁从江南传来的,你看看。”

沈清弦接过信,拆开时指尖顿了顿——信纸边缘有暗红色的印记,不是血,是某种特殊的印泥。

“柳文渊昨夜在江州驿站遇刺。”萧执的声音平静,但沈清弦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她快速浏览信的内容。信上说,昨夜子时左右,三名黑衣刺客潜入驿站,直奔柳文渊所在的上房。柳文渊随行的护卫死伤六人,他自己右肩中了一剑——正是当年围剿黑巫族时留下的旧伤处。

“刺客呢?”沈清弦问。

“逃了两个,死了一个。”萧执走到她身后,看向镜中的她,“死的那个,嘴里藏着毒囊,是死士。”

资本女王最懂灭口——这不是刺杀,是警告。警告柳文渊闭嘴,或者……警告某些人,柳文渊不能活着进京。

“祭司干的?”沈清弦放下信。

“八成是。”萧执拿起梳子,为她绾发的手法已经熟练,“但他现在应该重伤在身,还有余力遥控刺杀?”

沈清弦想起昨夜货栈里那佝偻身影跪地哀嚎的模样。破障视野中,她看见怨气反噬时,祭司的分魂确实受了重创。但如果他在江南还有别的棋子……

“柳文渊什么反应?”她问。

“信上说,他包扎伤口后,连夜启程,比原定快了一日。”萧执为她簪上一支白玉簪,“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进京了。”

沈清弦看着镜中的自己,脑中快速盘算。柳文渊遇刺反而加速进京,说明他知道留在江南更危险。而祭司派人刺杀,说明柳文渊掌握的秘密,足以让他灭口。

那么,柳文渊手里的筹码是什么?

“清弦,”萧执的手搭在她肩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清弦转过身,握住他的手,“柳文渊手里,一定有祭司必须拿回来的东西。否则,祭司不会冒险在江南动手——那里毕竟是康王的地盘,动静闹大了对他不利。”

萧执沉吟片刻:“你是说……罪证?”

“或者,是比罪证更重要的东西。”沈清弦站起身,“走吧,去见文先生。他应该知道更多。”

---

书房里,文仲谦正在看一幅舆图。见沈清弦进来,他放下手中炭笔,拱手行礼:“王妃。”

“先生不必多礼。”沈清弦在主位坐下,“昨夜的事,先生可听说了?”

文仲谦点头,脸色凝重:“听说了。二十七条人命……王妃大恩,老朽代兄长谢过。”他说着就要跪,被沈清弦拦住。

“先生,令侄现在如何?”

“虚弱,但醒了。”文仲谦眼圈微红,“今早老朽去密室看过,那孩子……还记得一些事。他说,被抓前,听到那些人提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黑水牢。”文仲谦声音发涩,“是黑巫族关押重犯的地方,据说在江南某处地下。那孩子说,被抓的人不止他们二十七个,还有一些被关在牢里的,都是……当年围剿黑巫族的将士家属。”

沈清弦与萧执对视一眼。祭司抓这些人,不只是为了炼制阴兵,更是为了报复。

“黑水牢的位置,令侄知道吗?”萧执问。

文仲谦摇头:“他只听到名字,不知道具体在哪。但他说,押送他们的人闲聊时提到过‘漕运码头’、‘货船改道’这些话。”

漕运码头。

沈清弦脑中灵光一闪。她起身走到舆图前——这是江南水系的详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码头、河道、闸口。

“如果我是祭司,”她手指在图上移动,“要在江南藏一个地牢,会选哪里?”

萧执走到她身边:“首先要隐蔽,不能引人注目。其次要交通便利,方便转移人。最后……要有水源。”

“地下牢狱需要排水,”文仲谦也走过来,“而且黑巫族炼蛊,需要大量活水。”

三个人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

最后,沈清弦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这里。”

那是江南最大的漕运码头——临江埠。码头周围货栈林立,每日进出船只数百艘,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重要的是,码头下方有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是前朝修建的排水系统,如今大半废弃。

“临江埠……”萧执皱眉,“那里是康王的产业。”

“正因为是康王的产业,才最安全。”沈清弦收回手指,“谁能想到,亲王名下的码头

资本女王最懂藏污纳垢——最显眼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但这也只是猜测。”文仲谦谨慎道,“没有证据,我们动不了临江埠。”

“会有的。”沈清弦转身,“柳文渊不是快到了吗?他手里一定有证据。否则,祭司不会这么急着杀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云舒的声音:“王妃,钱庄那边有情况。”

---

账房里,云舒将三本账册摊开在桌上,指尖点着几行数字:“这三日,江南商户存入的短期款项,总额已经达到十二万两。奴婢查了这些商户的底细——表面上是做丝绸、茶叶生意的,但往年的交易记录显示,他们的实际营收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额的现金流。”

沈清弦拿起账册细看。破障视野开启,账册上的墨迹在眼中微微发光——这是她用特制药水处理过的账册,若有人涂改,墨色会有细微差别。

“这些钱从哪里来,查到了吗?”她问。

云舒摇头:“听风阁的兄弟还在查,但江南那边回话说,这些商户背后都有康王府的影子。他们的货船经常‘顺路’搭载一些不登记在册的货物,码头的人睁只眼闭只眼。”

“走私。”萧执冷声道,“康王用漕运之便,走私盐铁、药材,甚至……人口。”

沈清弦想起那二十七口棺木。如果黑水牢真的在临江埠,那么用货船转移“货物”,再方便不过。

“云舒,”她合上账册,“从今日起,钱庄调整存款政策。三个月内的短期存款,利息下调半厘;半年以上的,利息上浮半厘。另外,大额取款需提前三日预约。”

云舒眼睛一亮:“王妃是想……逼出这些钱的真实用途?”

“不只是逼出用途,”沈清弦唇角微勾,“更是要看看,谁着急。如果这些钱真是康王用来周转的,利息下调他们会急着转存;如果是别有用途……”

她没说完,但云舒已经懂了:“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云舒退下后,沈清弦揉了揉太阳穴。灵蕴露损耗带来的疲惫感又涌上来,她取出一小瓶稀释过的灵蕴露,含了半滴在舌下。清凉感顺着喉咙蔓延,暂时压下了那股虚弱。

“清弦,”萧执握住她的手,“别太勉强。”

“我有分寸。”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执之,我总觉得……康王这次回京,不只要对付我们。”

萧执沉默片刻:“你是说,他要动皇兄?”

“未必是直接动手。”沈清弦轻声道,“但你想,如果他在京城制造混乱,比如……阴兵作乱,百姓恐慌。而这时,远在江南的他‘恰好’率兵平乱……”

“清君侧。”萧执脸色沉下来,“好算计。”

资本女王最懂舆论战——制造危机,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是最经典的夺权剧本。

“所以柳文渊必须活着进京。”沈清弦坐直身体,“他手里的证据,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但祭司不会让他活着。”萧执皱眉,“昨夜刺杀失败,路上一定还有埋伏。”

沈清弦沉吟片刻,忽然问:“柳文渊现在到哪了?”

“按脚程,今日午时应该能到京郊。”萧执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巳时,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来不及派人接应了。”沈清弦起身,“但我们可以在京城制造点动静,让祭司的人分心。”

“什么动静?”

沈清弦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第一,让玉颜斋今日推出‘月华香露’,限量二十七瓶,纪念昨夜救下的二十七人——这消息一定会传到祭司耳中,他会以为我们在庆祝,放松警惕。”

“第二,让五味斋和煨暖阁今日所有菜品八折,说是东家有喜——热闹的氛围能掩盖一些异常动静。”

“第三,”她顿了顿,“让暗香阁今日闭店,挂出‘东家寻得古方,闭关研制新品’的牌子。祭司知道暗香阁是我的产业,一定会猜测我在做什么。”

萧执看着她:“你这是要……虚张声势?”

“不全是。”沈清弦放下笔,“祭司多疑,越是平静,他越会怀疑有诈。我们主动制造些动静,反而能让他按我们的节奏走。”

她走到窗边,看向城南方向:“而且,我确实要闭门做些东西——给柳文渊准备的‘见面礼’。”

---

午时初刻,京城南门。

三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中间那辆马车车厢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剑痕,车帘紧闭。

柳文渊坐在车厢里,右手按着右肩。伤口已经包扎过,但每一下颠簸都会带来钻心的痛。他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锐利如鹰。

“大人,前面就是城门了。”车夫在外头低声道。

柳文渊掀开车帘一角。京城高大的城墙在望,城门口排着等待入城的车队,守城士兵正在逐一检查。

太慢了。

他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铁盒通体漆黑,盒盖上刻着诡异的符文——那是黑巫族的密文,意为“封印”。

盒子里装着的,是他这二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康王与黑巫族往来的密信,祭司炼制长生蛊的实验记录,还有……当年那场围剿中,某些人“意外”死亡的真相。

他握紧铁盒,指节发白。

这些东西本该在三日前就送出去,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但祭司的人盯得太紧,他找不到机会。昨夜遇刺后,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了——祭司已经起了杀心,他必须进京,必须亲手把这些交给……

交给谁?

柳文渊闭上眼睛。朝中谁可信?谁不可信?康王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连宫里都有他的人,否则祭司怎么可能潜伏这么多年?

也许……只有安王了。

那个在江南巡视时,对他侃侃而谈的赈灾策略嗤之以鼻的年轻王爷。当时他觉得萧执太过刚直,难成大事。但现在想来,那种刚直,或许正是这个浑浊朝堂最缺的东西。

“大人,”车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城门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柳文渊再次掀开车帘。只见城门口,一队穿着安王府服饰的侍卫正在与守城士兵交涉什么。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佩刀,正是墨羽。

他们在查什么?

柳文渊心头一紧。难道安王也收到了风声,要拦他?

正想着,墨羽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墨羽的眼神平静无波,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柳文渊知道,那不是随意。

他在等他。

车队缓缓前行,终于轮到柳文渊的马车。守城士兵上前检查,柳文渊递出官凭。

“柳大人?”士兵看了一眼官凭,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您这是……”

“路上遇到山匪,受了点伤。”柳文渊淡淡道,“怎么,不能进城?”

“能,当然能。”士兵连忙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