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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琉璃脆(1 / 2)

腊月十五,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京城,连雪都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安王府主院里,沈清弦已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清亮如寒星。晚晴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云舒从紫檀木匣中取出那套“百鸟朝凤”礼服,墨绿色的云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王妃,您真要穿这套?”云舒有些犹豫,“姜爷爷说了,您身子还需静养,这礼服沉得很……”

“要穿。”沈清弦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今天是太后寿宴,也是收官之战。资本女王出场的排面,不能输。”

晚晴抿嘴笑,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她将沈清弦的长发挽成高髻,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固定,又在发间点缀了几颗小小的珍珠。最后,她取过那套梅花金簪中的一支,斜斜插在鬓边。

“张老板娘说,这支簪子叫‘疏影’。”晚晴轻声道,“说是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最配您的气质。”

沈清弦伸手摸了摸簪头,触手温润。她能感觉到簪子里有极细微的灵气流转——是苏清影镶的那两颗小珍珠的作用。虽比不上灵蕴露,但长期佩戴也能安神静气。

“苏娘子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云舒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道:“顾管事今早派人传话,说苏娘子昨夜动了胎气,姜爷爷去看过了,说是正常,就这一两日的事。工坊那边顾管事已安排妥当,流光锦的六套礼服都备好了,三套女装、三套男装,已装车准备送进宫。”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执一身亲王礼服进来,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腰间玉带,头上金冠,整个人英挺凛冽。

他看见沈清弦的装扮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清弦,你……”

“好看吗?”沈清弦站起身,展开双臂。墨绿色的礼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上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发间的珍珠簪遥相呼应。

萧执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好看。好看到……我不想让你出门了。”

沈清弦笑了:“那可不行。今天这场戏,少了女主角怎么唱?”

萧执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担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三滴造化灵液,我今早新凝练的。你带在身上,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弦将瓷瓶推回去,“你自己带着。今天康王的主要目标是你,你比我危险。”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各退一步——萧执收下瓷瓶,沈清弦也收下了他递来的另一瓶。

那是她之前给他的那瓶造化灵液,他一直没舍得用。

“执之,”沈清弦忽然道,“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你要先保全自己。”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有煜儿要照顾,有安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要护着。资本女王可以倒,但安王不能。”

萧执握紧她的手,声音发涩:“清弦,你听好了。你活着,我才是安王。你若不在了,这王位、这王府、这天下……于我何干?”

沈清弦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傻话。但……我记下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更远处,康王府的书房里,萧慎也穿戴整齐。他没有穿亲王朝服,而是一身戎装——玄甲玄盔,腰佩长剑,俨然一副武将打扮。

陈先生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王爷,您这身装扮……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才好。”萧慎对着铜镜整理盔甲,眼神冰冷,“今天,我要让所有人记住,我萧慎不只是个闲散王爷,也曾是随父皇南征北战的将军。”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马车备好了吗?”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那件寿礼单独装了一辆小车,用红绸盖着,四个亲兵看守。”陈先生低声道,“另外,锦绣班辰时正从驿馆出发,柳三弦已收到信号,会在巳时三刻准时动手。”

萧慎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福牌,通透晶莹,正面刻着“万寿无疆”四个字,背面是一幅繁复的山水图。

他抚摸着福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份寿礼,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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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宫门外。

文武百官的车马已排成长龙,缓缓通过宫门查验。安王府的车队刚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不是因为亲王仪仗,而是因为那三辆装载礼服的马车。

“那是……流光锦?”有眼尖的官员低声议论,“听说在烛光下能看见暗纹流转,是云锦阁的新品,一匹价值千金。”

“何止千金。”另一人接话,“我夫人上月想订一匹,苏娘子说工期排到明年开春了。安王妃倒好,一做就是六套。”

“六套?她要做那么多作甚?”

“你没听说?一套给太后,一套给皇后,一套她自己穿,还有柳夫人、安王……”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还有一套,是给皇上的。”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给皇上做礼服,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风险。做好了是功劳,做不好……那就是僭越。

议论声中,安王府的马车已通过宫门。沈清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唇角微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资本女王最懂营销——越是引人注目,越是让人议论,品牌价值就越高。

马车在太和殿前的广场停下。萧执先下车,然后转身扶沈清弦。她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时,四周的目光更集中了。

那身墨绿色的“百鸟朝凤”礼服,在晨光下并不显眼,但当她走动时,裙摆上的金线暗纹便流转起来,那只凤凰仿佛活了一般,随时要振翅高飞。

“安王妃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弦转头,看见瑞王萧启和宁王萧恒并肩走来。瑞王面带笑容,眼神却有些复杂;宁王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瑞王兄,宁王兄。”萧执拱手。

“七弟不必多礼。”瑞王摆摆手,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听说弟妹前几日病了,今日看着气色不错。看来城南那些孩子的事,没把你累垮。”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试探沈清弦的身体状况,也试探她对那些孩子的态度。

沈清弦微笑:“劳瑞王兄挂心。那些孩子都是可怜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倒是康王兄,听说他今日要献一份特别的寿礼?”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康王身上。果然,瑞王眼神闪了闪:“三皇兄向来心思奇巧,想来寿礼不会寻常。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今日穿了戎装进宫,也不知是何用意。”

戎装?

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康王的车队到了。

不是亲王仪仗,而是八匹骏马拉着的战车。萧慎一身玄甲立于车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百官,凛冽如刀。

广场上一时寂静。

按大周礼制,亲王进宫贺寿,应穿朝服。穿戎装……这是逾制,更是挑衅。

但萧慎似乎毫不在意。他跳下战车,身后亲兵抬下一个用红绸盖着的大箱子,还有四个亲兵护着一辆小车,车上同样盖着红绸。

“三皇兄这是……”宁王咳嗽着,声音虚弱,“要演一出‘将军贺寿’吗?”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件寿礼,猜测红绸下到底是什么。

沈清弦的破障视野悄然开启。她能看见,大箱子里是些寻常的金玉古玩,但小车上那件……有古怪。

红绸下的物品散发着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但香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更奇怪的是,物品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不是怨气,更像是某种药物的气息。

“王妃,怎么了?”萧执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件寿礼……”沈清弦压低声音,“有问题。但我看不透具体是什么。”

破障视野能识毒辨物,但红绸太厚,遮挡了大部分气息。她只能判断,那东西绝对不简单。

辰时三刻,百官入殿。

太和殿内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金龙柱、蟠龙藻井、金砖铺地,处处彰显皇家威严。太后还未到,皇帝萧衍已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平静。

萧执和沈清弦的位置在亲王席前列,紧挨着瑞王和宁王。康王的位置在他们对面,此刻正襟危坐,玄甲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千岁。

沈清弦跪在蒲团上,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搀扶着太后从后殿走出,太后穿着大红色凤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但在沈清弦的破障视野里,太后的身体状况一览无余——心脉虚弱,气血不足,明显是常年操劳所致。不过今日气色尚可,应该是提前调养过。

“平身。”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众人起身归位。寿宴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先是宗室亲王献寿礼,然后是文武百官。康王作为兄长,第一个出列。

“儿臣萧慎,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儿臣备了两份寿礼,一份是寻常的金玉古玩,聊表孝心;另一份……却是一件特别的宝物。”

他挥手,亲兵抬上那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些玉如意、金佛、古画之类,虽珍贵,却不稀奇。

百官有些失望——就这?

但康王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第二件寿礼,儿臣称之为‘琉璃福牌’。此物乃西域高僧所赠,据说有祈福消灾、延年益寿之效。儿臣特献与母后,愿母后福寿绵长。”

红绸揭开。

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福牌呈现在众人面前。通透晶莹,流光溢彩,正面“万寿无疆”四个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背面的山水图更是栩栩如生,仿佛有云雾在其中流动。

“好漂亮的琉璃!”有女眷低声赞叹。

太后也露出笑容:“慎儿有心了。这福牌哀家很喜欢。”

但沈清弦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破障视野下,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块琉璃福牌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在流动。那些黑线像活物一样,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圈,福牌散发的甜腥味就浓一分。

这是……蛊?

不,不是活蛊,更像是蛊毒被封印在琉璃里。一旦琉璃碎裂,蛊毒就会释放。

她猛地看向康王,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母后喜欢就好。”康王恭敬道,“此福牌需贴身佩戴,效果最佳。儿臣斗胆,请为母后戴上。”

他说着,就要上前。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萧执,他站起身,挡在康王面前:“三皇兄,琉璃易碎,还是让宫女为母后佩戴稳妥些。”

另一个声音来自殿外。

众人转头,只见柳文渊一身朝服,大步走进殿来。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臣,礼部尚书柳文渊,有要事启奏!”

殿内一片哗然。

柳文渊是康王的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是要做什么?

康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柳大人,今日是太后寿宴,有何要事不能等宴后再奏?”

柳文渊却不理他,直接跪在御前,双手呈上奏折:“臣要弹劾康王萧慎——勾结黑巫族,残害忠良,意图谋反!”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柳文渊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