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康王的人啊……”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柳爱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亲王,可是死罪。”
“臣知道。”柳文渊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臣有确凿证据。江南黑水牢关押三十六名忠良家属,以活人炼蛊;京城康王府地下暗渠囚禁孩童,用作‘容器’;还有昨夜,康王调三百亲兵入京,锦绣班琴师柳三弦乃黑巫族余孽,欲在寿宴上以琴音激活蛊虫,制造混乱,行刺皇上、太后!”
每一句话都像惊雷,炸得百官目瞪口呆。
康王脸色铁青,手按剑柄:“柳文渊,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公断。”柳文渊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这是康王与黑巫族往来的密信,用特殊药水写在账本夹层里,臣已请刑部验过。还有……”他看向沈清弦,“安王妃可作证,那些被救的孩子,身上都有蛊毒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弦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福身行礼:“皇上,太后。柳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妾手中,有城南二十九个孩子为证,他们已被救出,安置在听风阁别院。还有江南黑水牢幸存的二十二人,江南总督可作证。”
她顿了顿,看向康王:“康王兄,您那块琉璃福牌,敢不敢让太医验一验?”
康王死死盯着她,忽然笑了:“验?凭什么验?本王献给母后的寿礼,岂容你们随意玷污?”
“不是玷污,是求个清白。”沈清弦声音平静,“若福牌没问题,臣妾愿当众向康王兄赔罪。若有问题……”她看向皇帝,“还请皇上,为那些枉死者做主。”
局势一下子僵持住了。
康王握着琉璃福牌,眼神阴鸷。他知道,一旦太医来验,里面的蛊毒必然暴露。但若不验,就是心虚。
他忽然看向太后,声音放软:“母后,儿臣一片孝心,难道您也不信吗?”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复杂。良久,她轻叹一声:“慎儿,若你心中无愧,就让太医验验吧。验过了,也好还你清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康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缓缓举起琉璃福牌,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清白?”他低声自语,“本王要那东西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福牌摔在地上!
“啪——”
琉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一股甜腥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官员闻到了,立刻感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有毒!”有人惊呼。
殿内顿时大乱。
而康王已拔出腰间长剑,指向皇帝:“萧衍,这个皇位,你坐了够久了。今天,该还给我了!”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康王的三百亲兵,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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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御花园戏台。
锦绣班正在唱《八仙贺寿》,琴师柳三弦坐在角落,手指在琴弦上跳跃。他的琴声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悠扬,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听得人心里发慌。
台下,女眷们正看得入神。太后和皇后坐在主位,柳夫人陪在太后身侧,手中捏着帕子,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她知道,白幽就在戏班里。但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琴声越来越急。
柳三弦的手指快成了一道残影,琴弦震动发出的声音已近乎刺耳。几个听力敏锐的女眷开始皱眉,捂住耳朵。
就是现在!
柳三弦眼中闪过狠厉,手指猛地一划——
“铮!”
琴弦应声而断。
但预想中的琴音爆发并没有出现。因为在他划弦的瞬间,另一道琴声突然响起,从后台传来。
那是一道清越的、如泉水叮咚的琴音,瞬间压过了他的断弦声。更诡异的是,这道琴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听到的人心神一振,刚才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立刻消散。
柳三弦脸色大变,猛地起身看向后台:“谁?!”
后台帷幕掀开,一个穿着戏班服饰、戴着面具的人抱着琴走出来。他虽然遮着脸,但那双纯黑的瞳孔,柳三弦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幽……是你!”他咬牙切齿,“你竟敢坏我好事!”
白幽不理他,继续弹琴。琴声如流水般在大厅里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琴音而躁动不安的人,都渐渐平静下来。
柳三弦眼中闪过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放在嘴边猛地吹响!
刺耳的笛声与琴声对抗,大厅里的女眷们又开始痛苦地捂头。几个体弱的甚至晕了过去。
白幽的琴声一顿。
他能感觉到,柳三弦的笛声里蕴含了某种激发蛊虫的秘术。虽然他有令牌可以干扰,但柳三弦显然也用了全力,两人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不行。白幽眼神一凛,忽然从琴底抽出一把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在琴弦上。
琴声骤然一变,从清越变得悲壮,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那是黑巫族的战歌,用施术者精血催动,威力倍增,但每弹一刻,就折寿一年。
柳三弦的笛声被彻底压制。他手中的骨笛“咔”的一声裂开,整个人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
白幽也到了极限。他停下琴,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纯黑的眼里,却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他终于……赎了一部分罪。
台下,柳夫人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是谁。
她也知道,这一曲之后,他恐怕……
“抓刺客!”
殿外传来禁军的呼喊声。林骁带人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戏班的人。当他看见白幽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白先生,您……”
“我没事。”白幽摇头,声音虚弱,“快去太和殿,康王的人动手了。”
林骁脸色一变,留下一队人保护女眷,自己带人冲向太和殿。
而此刻的太和殿,已是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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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的三百亲兵确实精锐,但林骁的一千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在殿外广场上厮杀,血染白雪。
殿内,康王持剑与萧执对峙。萧执手中无兵刃,只能闪避,但他身法极快,康王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三皇兄,收手吧。”萧执沉声道,“你赢不了的。”
“赢不了?”康王大笑,“萧执,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京城各处传来爆炸声——是那些藏在马车里的火药,被引爆了。
浓烟四起,混乱更甚。
而康王趁机一剑刺向皇帝!
“皇兄小心!”萧执扑过去,用身体挡在皇帝面前。
剑尖刺入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执之!”沈清弦惊呼,就要冲过去。
但康王的剑已转向她:“弟妹,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门冲进来,扑向康王。
是柳文渊。
他死死抱住康王的腿,嘶声大喊:“王爷!收手吧!不要再造杀孽了!”
康王眼中闪过狠厉,一剑刺下。
柳文渊闷哼一声,却仍不松手。
而这一耽搁,萧执已缓过劲来,一掌拍在康王胸口。康王踉跄后退,撞在龙柱上。
局势瞬间逆转。
禁军已控制住殿外,林骁带人冲进来,将康王团团围住。
康王看着四周明晃晃的刀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甘,也有一种诡异的释然。
“我输了。”他扔下剑,看向皇帝,“皇弟,你赢了。这个皇位,你坐稳了。”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三皇兄,为什么?”
“为什么?”康王重复着,笑容变得苦涩,“因为我不甘心。当年父皇明明更属意我,就因为我母妃出身低微,这皇位就成了你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声吼着,眼中流下泪来。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不甘和怨恨。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康王的哭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带下去。关入天牢,容后发落。”
禁军上前,给康王戴上镣铐。
经过沈清弦身边时,康王忽然停下,看着她:“弟妹,你很好。我输给你,不冤。”
沈清弦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无半点胜利的喜悦。
这场争斗,没有赢家。
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不冤”。
她转头看向萧执,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连忙走过去,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滴造化灵液滴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萧执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我没事。你……别哭。”
沈清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但真的结束了吗?
沈清弦看着殿外纷飞的大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康王最后那个笑容……太奇怪了。
就像他还有后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