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云舒的声音:“王妃,顾管事派人送信来了。”
沈清弦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萧执问。
“苏娘子……知道了。”沈清弦放下信,神色复杂,“顾管事到底没瞒住。苏娘子听说图纸丢了,急得差点回奶。她现在要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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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顾府。
苏清影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是哭过。顾清源站在床边,满脸愧疚。刚出生的小怀安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全然不知外界的风波。
看见沈清弦和萧执进来,苏清影挣扎着想下床:“王妃……”
“别动。”沈清弦快步上前,按住她,“你还在月子里,不能乱动。”
“可图纸……”苏清影眼中含泪,“那是我五年的心血……”
“我知道。”沈清弦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图纸丢了,我们可以再画;技术泄露了,我们可以研发新的。但你的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苏清影眼泪又掉下来:“可是王妃,那些图纸……那些图纸里有流光锦最核心的织法,还有婴戏纹的七十二种变化图样。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云锦阁……云锦阁就完了。”
“云锦阁不会完。”沈清弦声音坚定,“因为云锦阁的核心不是图纸,是人。是你苏清影,是那些跟着你学艺的工人,是我们共同建立的品牌。图纸可以偷,技术可以学,但人心偷不走,品牌学不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已经让秦峰去准备新方案了。既然旧的技术可能泄露,我们就推出全新的产品线——用更复杂、更精美的织法,让竞争对手就算拿到旧图纸,也追不上我们的脚步。”
这就是资本女王的应变能力——永远有后手,永远在创新。
苏清影怔怔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光彩:“新……新织法?”
“对。”沈清弦微笑,“我有个想法,叫‘四季流光’。春用嫩绿浅粉,夏用碧蓝月白,秋用金黄橙红,冬用雪青银灰。每一季的图案都不同,春有百花,夏有荷莲,秋有枫菊,冬有梅竹。而且……每匹布上都织一首小诗,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
“织诗入布?”苏清影眼睛亮了,“这……这能做到吗?”
“别人不能,你能。”沈清弦看着她,“你是江南第一织女,是云锦阁的灵魂。只要你愿意,没什么做不到。”
这话给了苏清影极大的信心。她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好!我做!我现在就画草图!”
“不急。”沈清弦按住她,“你先养好身体。草图可以慢慢画,等出了月子,我们一起完善。”
安抚好苏清影,沈清弦和萧执离开顾府。马车上,萧执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轻声道:“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能者多劳嘛。”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再说,我不扛,谁扛呢?”
萧执搂紧她,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强大。她可以为一盒点心操心,也可以为一场阴谋布局;可以温柔地安慰产妇,也可以冷静地审问杀手。
这样的沈清弦,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
马车驶到安王府门口时,墨羽正等在那里,神色凝重。
“王爷,王妃。”他快步上前,“通州码头查过了,没有找到那三艘快船。但……我们在一个废弃的渔港,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蛇,又像龙,盘踞成一个环形。
“这是什么?”萧执问。
“水匪的标记。”墨羽道,“那个废弃渔港叫‘黑水湾’,三年前是水匪聚集地,后来被清剿了。但最近,有人看见那里晚上有灯火,还有船进出的声音。”
黑水湾,水匪,快船。
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找到了。
“带路。”萧执果断道。
“现在?”墨羽犹豫,“王爷,您一夜未眠……”
“现在。”萧执打断他,“康王的人随时可能出海,不能再等了。”
沈清弦也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清弦……”
“我必须去。”沈清弦眼神坚决,“康王的目标是我,只有我出现,才能引出他的人。而且……”她顿了顿,“我有破障视野,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话说服了萧执。他了解沈清弦的能力,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比任何人都敏锐。
“好,但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后,不许冒险。”
“成交。”
三人重新上车,直奔黑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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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黑水湾。
这是一处隐蔽的河湾,两岸芦苇丛生,水道狭窄曲折,确实是个藏船的好地方。墨羽带人在芦苇丛中潜伏,萧执和沈清弦趴在一处高坡上,观察着湾内的情况。
果然,湾里停着三艘快船,船身修长,帆已升起,随时可以起航。岸边有十几个人正在搬运货物,都是大木箱,看起来很沉。
“是火药。”沈清弦破障视野下,能看见木箱里黑乎乎的物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至少二十箱。”
二十箱火药,如果同时爆炸,足以炸平半个码头。
“他们在等什么?”萧执低声问。
沈清弦仔细观察那些人。他们动作匆忙,时不时看向来路,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命令,或者……”她目光落在其中一艘船的船舱里,“等首领。”
那艘船的船舱窗户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那人左手放在桌上,手背上一道疤痕,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蜈蚣。
沈清弦心头一紧:“他也在。”
“正好,一网打尽。”萧执眼中闪过杀意。
他打了个手势,潜伏的听风阁暗卫开始悄无声息地包抄。三十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堵住水道出口,一组切断陆路退路,一组直扑码头。
沈清弦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太顺利了——康王的人谋划这么久,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发现?黑水湾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密之地,京兆府稍微用点心就能查到。
除非……这是陷阱。
“执之,等等!”她忽然抓住萧执的手臂。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码头上一个木箱突然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在搬运的几个人瞬间被炸飞。
“有埋伏!”墨羽大喊。
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声响起——不是木箱,是埋在岸边的火药!显然,康王的人早就设下了陷阱,一旦有人靠近,就引爆火药,同归于尽!
“撤!”萧执护住沈清弦,往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那艘快船的船舱里,蜈蚣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正对着船舱里的一堆火药。
“安王妃,”他大声喊道,“康王让我给您带句话——”
沈清弦心头一紧。
“他说——”蜈蚣的笑容越来越大,“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点燃了火药。
“轰隆——”
整艘船爆炸了。火光和浓烟吞噬了一切。
而蜈蚣的身影,在爆炸前一瞬间,跳进了水里。
沈清弦被萧执扑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她能感觉到,萧执用身体护住了她,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脸上——是血。
“执之……”她嘶声喊。
没有回应。
而远处的水面上,蜈蚣从水里冒出头,看了一眼岸上的混乱,然后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就像一条真正的毒蛇,蜕去皮囊,遁入黑暗。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