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批药材都摆在了公堂上。五味斋的药材干净整齐,每种都分装得清清楚楚;济世堂的药则混杂在一起,其中几味颜色发暗,明显有问题。
萧执看向堂外:“可否请几位乡亲中的老药师上来,一同鉴别?”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宁王无法拒绝。很快,三位在金陵有名的老药师被请上公堂。他们仔细检查后,一致得出结论:济世堂的药里掺了少量罂粟壳和曼陀罗粉,久服会成瘾伤身;而五味斋的药全部合格,那几味被指“可疑”的香料,确实是安神用的正经药材。
真相大白。
宁王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当众释放五味斋的人,还要惩治济世堂的相关人员。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但萧执知道,这不过是开始。宁王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
果然,回到别院后,墨羽送来新的密报:“王爷,宁王暗中调动了他在江南的私兵,约五百人,正秘密向金陵集结。另外,他还派人去了南疆,似乎是去找王妃……”
萧执心中一紧:“南疆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王妃和世子已经离开鬼哭岭,正在返回的路上。但……”墨羽犹豫了一下,“李岩说,王妃伤势不轻,需要静养。而且,世子手中的碎片和净化后的噬魂珠产生了特殊共鸣,孩子最近总是昏睡,似乎在吸收碎片的力量。”
萧执握紧拳头。清弦受伤,煜儿昏睡,而宁王的追杀可能已经在路上。他必须尽快解决江南的麻烦,赶去南疆接应他们。
“墨羽,那批私铸铜钱的密文破译了吗?”
“破译了一部分。”墨羽取出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宁王与朝中几位大臣的往来,还有……他在京城暗中培养的死士名单。最严重的是,密文提到宁王在皇上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已经三年了。”
萧执猛地站起来,又因伤势晃了晃:“什么?!”
“毒名‘缠绵’,无色无味,服用后身体会逐渐虚弱,最后看起来像是自然病故。”墨羽声音沉重,“太医很难查出来,因为症状与风寒体虚相似。”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兄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怪不得宁王敢这么肆无忌惮!他早就对皇兄下手了!
“证据呢?有证据吗?”萧执急问。
“密文就是证据,但需要实物佐证。”墨羽道,“听风阁的人正在查毒药的来源和存放地点。另外,我们找到了宁王与幽冥殿往来的信件,足以证明他勾结邪教、祸乱南疆。”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扳倒宁王。但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证据安全送到京城?怎么在宁王的势力范围内,保证皇兄的安全?
萧执在房中踱步,胸口的伤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冷汗涔涔,但他不能停。清弦和煜儿还在危险中,皇兄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必须想出万全之策。
“墨羽,你亲自带一队精锐,护送证据和密文回京,直接面圣。”萧执做出决定,“记住,走水路,换三艘船,真假难辨。到京城后不要回王府,直接去林老将军府上,他会保护你入宫。”
林老将军是萧执的师父,也是皇上的心腹,值得信任。
“那王爷您呢?”墨羽不放心。
“我留在金陵,牵制宁王。”萧执眼中闪过决绝,“他越恨我,越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们就越安全。等证据送到,皇兄下旨拿人,江南的乱局自然平定。”
这是险招,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必须为墨羽争取时间,也必须为清弦和煜儿清除后患。
当夜,墨羽带着证据秘密出发。萧执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胸口那早已碎裂的玉佩位置隐隐作痛。
清弦,再坚持一下。等我解决这里的事,就去接你们回家。
而此刻,南疆的官道上,沈清弦抱着昏睡的萧煜,坐在马车里。孩子手中的七彩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玉盒中的白玉珠子遥相呼应。白幽说,这是碎片在融合,对煜儿来说是机缘,也是考验。
“清弦,你的伤……”白幽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无妨。”沈清弦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儿子身上,“舅舅,融合需要多久?”
“说不准,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白幽叹气,“碎片是天地至宝,煜儿能得它认主已是天大的机缘,但融合过程全看孩子自身的造化。我们能做的,只有护法。”
沈清弦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小脸上偶尔会露出笑容,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也许在梦中,他正和碎片的力量玩耍呢。
资本女王可以算计天下,但在儿子面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会担心、会害怕、会默默祈祷。
“李岩,”她掀开车帘,“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城镇?”
“大概两个时辰。”李岩策马靠近,“王妃,后面有尾巴,已经跟了我们半天了。要不要……”
沈清弦眼神一冷:“是宁王的人?”
“看身手不像官兵,倒像是江湖杀手。”李岩压低声音,“大约十人,一直保持距离跟着,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援兵?还是等他们放松警惕?
沈清弦略一思索:“下一个城镇不停,直接绕过去。选一处地形复杂的地方,反埋伏。记住,留活口,我要知道宁王还有什么后手。”
“是!”
马车继续前行,但车内的气氛已经不同。白幽默默检查身上的药粉和暗器,沈清弦则从空间取出几样防身之物——有秦峰特制的瓷瓶炸弹,有石大川配的辣椒粉,还有她自己设计的袖弩。
资本女王的原则之一: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
夜色渐深,官道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马车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岔路。后面的尾巴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急忙追赶,却不知已经踏入了陷阱。
当十个黑衣人追进一片山谷时,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李岩带着墨韵斋的人从三面包围,而沈清弦抱着萧煜,站在高处冷冷俯视。
“宁王派你们来的?”她问。
领头的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被识破身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安王妃,我们殿下请您和世子去做客,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做客?”沈清弦轻笑,“是用铁链锁着做客,还是用棺材装着做客?”
黑衣人脸色一变,知道多说无益,挥手示意手下进攻。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昏睡的萧煜突然睁开了眼睛。
孩子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他看向那些黑衣人,小嘴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十个人,全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武功,不是药物,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领域力量。碎片融合带来的能力,在这一刻初现锋芒。
沈清弦震惊地看着儿子,又看向白幽。白幽也满脸不可思议:“言出法随……这是传说中的灵韵神通!”
萧煜说完那个字,眼睛又闭上了,继续沉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游。
但那些被定住的黑衣人却是真实。李岩带人上前,轻易将他们制服。审问之下,果然都是宁王派来的,任务是活捉沈清弦和萧煜,如果活捉不成,就地处决。
好狠的宁王,连亲侄子都不放过。
沈清弦让李岩将这些人绑好,连同口供一起送去南疆官府。然后她回到马车,抱着儿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担忧。
骄傲的是,她的煜儿如此不凡;担忧的是,这份不凡会引来多少觊觎。
“清弦,”白幽轻声道,“煜儿这份能力,暂时不能暴露。否则……”
否则,那些想要长生、想要力量的人,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我知道。”沈清弦将儿子搂得更紧,“所以我们要尽快回江南,回执之身边。只有在他身边,煜儿才最安全。”
因为萧执会用生命保护他们母子,就像她也会用生命保护他们父子一样。
这就是夫妻,这就是家人。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但沈清弦心中已经有了方向——回家,回到那个有执之在的地方。
而江南的萧执,此刻正面对宁王新一轮的攻势。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最牵挂的妻儿,正在归来的路上,并且刚刚躲过了一场生死危机。
缘分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即使相隔千里,心却始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