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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暗账风波与血色阴谋(1 / 2)

辰时初刻,安王府花厅。

张老板娘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与平日珠翠满头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暗香阁三年来的暗账本。

沈清弦坐在主位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钗。她面前摆着两盏清茶,茶烟袅袅,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民妇……叩见王妃。”张老板娘双膝跪地,将木匣举过头顶。

“张姐姐请起。”沈清弦示意侍女扶她,“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大礼。”

张老板娘不肯起,泪水滚落:“民妇有罪。暗香阁这三年的账……民妇做了两套。一套明账给云舒姑娘,一套暗账……藏在民妇床下的暗格里。”

她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三本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沈清弦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破障视野悄然开启。能“看”到,账册上记录的数字和笔画中,藏着细微的情绪波动——恐惧、愧疚、挣扎。

“为何今日才说?”沈清弦声音平静。

“因为……因为昨夜孙掌柜来找民妇,说顾掌柜在江南彻查商盟账目。”张老板娘哽咽道,“民妇知道,纸包不住火。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不如自己来请罪。”

沈清弦放下账册,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张老板娘四十二岁,守寡十二年,独自从一家小首饰铺做到京城数一数二。她手腕上有道陈年疤痕,是早年与人争抢货源时被人用碎瓷划的。

“暗账里,你挪用了多少?”沈清弦问。

“三年……共计一万八千两。”张老板娘声音发颤,“其中八千两给了民妇的侄儿读书科举,四千两接济了铺子里几个寡妇,剩下六千两……民妇自己存着,一分未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木匣旁:“这是六千两,民妇今日带来了。侄儿读书的钱,民妇会让他写借据,十年内还清。接济寡妇的那些……那些姐妹们实在艰难,民妇愿用今后的工钱抵偿。”

沈清弦没有接银票,而是问:“为何要接济她们?”

张老板娘愣住,随即苦笑:“因为……民妇也是寡妇,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难。暗香阁里有七个绣娘是寡妇,五个是逃婚出来的,三个是被夫家休弃的。她们若没了这份工,要么饿死,要么……沦落风尘。”

她抬起泪眼:“王妃,民妇做暗账是错,但民妇不后悔接济她们。这些年,民妇看着她们从连针都拿不稳,到能绣出京城最好的花样;看着她们从终日以泪洗面,到能笑着过日子……民妇觉得,这钱花得值。”

沈清弦沉默了。她想起前世在商场,见过太多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一些在规则之外保留底线的人。张老板娘显然属于后者——她犯错,但良知未泯。

“张姐姐,你可知按照商盟规矩,做暗账该当何罪?”

“民妇知道。”张老板娘惨然一笑,“轻则逐出商盟,永不录用;重则送官查办,追缴赃款。民妇……认罚。”

“那如果我说,”沈清弦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罚你,反而要重用你呢?”

张老板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沈清弦扶她起来,将银票推回她手中:“这一万八千两,八千两算我资助你侄儿读书——但要他签借据,利息按钱庄最低算。四千两算商盟的抚恤基金,专门接济困难女工。剩下六千两,你自己留着养老。”

“王妃!”张老板娘又要跪下,被沈清弦拦住。

“但有一个条件。”沈清弦看着她,“从今日起,暗香阁的账目全部公开,每一笔收支都要记录在册,每月初一向所有员工公示。你仍做掌柜,但要接受云舒的监督。另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拟的‘女工互助会’章程。暗香阁、玉颜斋、凝香馆所有女工,每月从工钱中拿出十分之一存入互助会,商盟再补贴同等数额。这笔钱用于女工生病、生育、子女读书等急用。由你负责管理。”

张老板娘颤抖着接过章程,看着上面一条条细致的条款,泪水再次涌出。

“王妃……您不怪民妇?”

“你犯了错,但也做了善事。”沈清弦轻声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若因一次错就否定你十二年的付出,那才是真的不公。况且……”

她顿了顿:“我需要你。女子钱庄即将开业,我需要一个既懂生意又懂女子疾苦的人来掌管。张姐姐,你愿意帮我吗?”

张老板娘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民妇……万死不辞!”

“不要你死,要你好好活着,帮更多女子好好活着。”沈清弦微笑,“去吧,把孙掌柜她们都叫来。今日我们把话说开,以后同心协力。”

张老板娘擦干眼泪,郑重行礼后退出花厅。沈清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清弦,”萧执从屏风后走出,他一直听着,“你太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算账。”沈清弦转身看他,“执之,你觉得,是罚了张老板娘,让她心怀怨恨离开好,还是给她机会,让她感恩戴德留下好?”

萧执一怔。

“做暗账确实该罚,但她接济的那些女工,若没了这份工,会怎样?”沈清弦继续道,“七户人家可能家破人亡,五个逃婚女子可能被迫回去,三个被休弃的可能饿死街头。而我若重罚她,暗香阁就会人心惶惶,玉颜斋、凝香馆也会受影响。这些损失,远不止一万八千两。”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始落叶的梧桐:“况且,张老板娘有错,但更有能力。暗香阁能在她手中做到京城第一,就证明了她的价值。人才难得,尤其是女子人才。给她一次机会,她能回报十分。这笔买卖,划算。”

萧执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忽然笑了:“我的清弦,永远这么清醒。”

“不清醒怎么行?”沈清弦回眸一笑,“我可是一品护国夫人,要管官银汇兑,要开女子钱庄,还要找齐六块碎片。不清醒点,怎么应付得来?”

萧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还有我。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正好,秋风不燥。

巳时正刻,京城西郊乱葬岗。

乌鸦在枯树上聒噪,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鬼面人站在一座新坟前——那是他给宁王立的衣冠冢,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王爷,属下不会让您白死。”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沈清弦,萧执,还有那个小崽子……属下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墓碑上。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标着六个红点——正是萧煜感应到的六块碎片位置。

“北疆雪山,西域沙漠,南海深渊,还有……”他的手指停在京城位置,“皇宫大内?有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一块。”

鬼面人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他跟随宁王二十年,知道太多秘密。比如“天地之心”的传说,比如七块碎片集齐后能打开“通天之路”,比如……宁王为何执着于得到它们。

“王爷,您说碎片是钥匙。”他对着墓碑低语,“那属下就替您集齐钥匙,打开那扇门。到时候,这江山,这天下……属下会替您夺回来。”

他收起地图,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鸽子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里面是他昨夜写的密信:

“目标:萧煜。时机:七日后太后寿宴。人手:安排妥当。待命。”

信鸽扑棱棱飞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鬼面人转身离开乱葬岗,身影在荒草中一闪而逝。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棵枯树后,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拿着一只酒葫芦,身上酒气浓重,像是醉倒在乱葬岗的乞丐。

但如果沈清弦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是姜神医姜老。

姜老看着鬼面人消失的方向,仰头灌了口酒,喃喃自语:“幽冥殿的余孽……还不死心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步履蹒跚地朝京城方向走去。看似醉态,脚步却稳得很。

半个时辰后,姜老出现在安王府后门。

“我要见王妃。”他对守门侍卫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是王府的通行令。

侍卫不敢怠慢,引他入府。沈清弦正在书房看账册,见姜老来,连忙起身:“姜老,您怎么来了?可是皇上……”

“皇上没事,恢复得很好。”姜老摆摆手,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老夫是来提醒你,有人盯上你儿子了。”

沈清弦脸色一变:“谁?”

“一个戴鬼面具的,应该是宁王余党。”姜老抹了抹嘴,“老夫今早在乱葬岗看到他给宁王立衣冠冢,还说什么‘七日后太后寿宴动手’。王妃,你得小心。”

萧执闻讯赶来,听完姜老的话,眼中寒光一闪:“鬼面人……是黑风山的那个头目。他竟然还敢来京城。”

“他不止敢来,还在谋划大事。”姜老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是他凭着记忆画的地图草稿,“这是老夫偷看到的,他手上有张地图,标着六个红点。如果老夫没猜错,应该是其他碎片的位置。”

沈清弦接过草稿,看到京城位置的红点,心中一惊:“皇宫里也有一块?”

“看样子是。”姜老点头,“不过最危险的,还是你儿子手里的这块。鬼面人既然盯上了他,七日后寿宴,恐怕会下手。”

萧执握紧拳头:“我这就调兵加强王府守卫,寿宴那天,不让煜儿出门。”

“拦不住的。”沈清弦摇头,“太后寿宴,皇室宗亲都要出席。煜儿是世子,若不去,反而引人怀疑。况且……”

她看向姜老:“姜老,您既来报信,想必有对策?”

姜老嘿嘿一笑:“王妃聪明。老夫确实有个主意——引蛇出洞。”

“怎么说?”

“鬼面人要动手,必然要靠近世子。”姜老捋着胡须,“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在寿宴上给他机会靠近,然后……瓮中捉鳖。”

萧执皱眉:“太冒险了。万一伤到煜儿……”

“所以需要准备周全。”沈清弦接话,“姜老,您需要什么?”

“第一,要一个与世子身形相仿的孩子做替身。第二,要一种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的药——不能致命,但要有效。第三,”姜老看向沈清弦,“要王妃配合演一场戏。”

沈清弦与萧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决断。

“好。”萧执道,“我这就去安排替身。药的话……”

“老夫来配。”姜老起身,“不过王妃,这药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至亲之血三滴,滴入药中,药效才能针对特定之人。也就是说,要王妃或者王爷的血,滴入药中后,这药只对你们想对付的人有效。”

沈清弦毫不犹豫:“用我的。”

“清弦!”萧执急道,“你刚放过血,身体还没恢复……”

“正因如此,用我的血才最合适。”沈清弦看着他,“鬼面人要对付的是煜儿,我是煜儿的母亲,我的血中带着对煜儿的保护意念。用我的血做药引,药效会更针对想伤害煜儿的人。”

姜老眼中闪过赞赏:“王妃说得对。母子连心,血中带念。用王妃的血,确实最合适。”

萧执还想说什么,沈清弦已经伸出手腕:“姜老,取血吧。”

三滴血,滴入姜老准备好的药瓶中。血液遇药即融,原本浑浊的药液变得清澈,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成了。”姜老塞好瓶塞,“这药无色无味,撒在空中,吸入者会在三息内四肢麻痹,但意识清醒。药效持续一个时辰,足够抓人了。”

沈清弦接过药瓶,郑重收好:“多谢姜老。”

“不必谢老夫。”姜老摆摆手。

他顿了顿:“王妃,你儿子体内的碎片之力,最近是不是不稳定?”

沈清弦点头:“是。碎片在与他融合,消耗太大,他承受不住。我们每日用血温养,勉强撑着。”

“这不是长久之计。”姜老正色道,“碎片之力太过庞大,以孩童之躯承载,迟早会出问题。你们得尽快找到其他碎片,让碎片之间相互制衡,减轻他的负担。”

“可碎片散落各地……”

“所以老夫来送第二个消息。”姜老从怀中又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西域,从一个老喇嘛那儿得来的。上面记载了‘天地之心’的一些传说。”

沈清弦接过细看。纸上文字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旁边有汉文注释:

“天地之心,七分七合。心之主,命之承。七片齐聚,通天之路开。然承者需付代价——以寿元养碎片,以血肉温灵韵。得心者,得天下;失心者,失性命。”

她心中一震:“这意思是……碎片会消耗宿主的生命?”

“恐怕是。”姜老叹息,“王妃,你儿子的先天灵韵体确实是承载碎片的最佳容器,但容器再强,也有极限。若不能尽快集齐碎片,让它们相互制衡,恐怕……他活不过十岁。”

萧执脸色煞白:“十岁?!”

“这只是老夫的推测。”姜老道,“但碎片之力确实在消耗他的生机。你们看他最近是不是容易疲惫,脸色苍白,生长也比同龄孩子慢?”

沈清弦想起萧煜确实如此。她原以为是生病,没想到……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碎片。”她握紧拳头,“姜老,您知道哪里能找到线索吗?”

“老夫只知道皇宫里那块的一些传闻。”姜老压低声音,“据说,藏在太庙的某处。但具体位置,只有历代皇帝知道。王妃不妨……问问皇上?”

太庙?沈清弦心中一动。那是供奉萧氏先祖的地方,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我会想办法。”她道,“多谢姜老提点。”

姜老起身告辞:“老夫该走了。七日后寿宴,老夫也会去,到时候见机行事。王妃,王爷,保重。”

送走姜老,书房里陷入沉寂。

萧执握住沈清弦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清弦,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能救煜儿。”

“我不怕。”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只是……恨自己不够强。若我再强一些,就能护住煜儿,不用让他承受这些。”

“你已经很强了。”萧执搂紧她,“清弦,你救了皇兄,救了江南,救了那么多人。你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女子。”

沈清弦闭上眼。资本女王可以纵横商海,可以运筹帷幄,但在儿子面前,她只是个会害怕的母亲。

“执之,”她轻声说,“我们一定要找到所有碎片,一定要让煜儿平安长大。”

“一定。”萧执郑重承诺,“哪怕走遍天涯海角,翻遍四海八荒,我也要找到那些碎片,救我们的儿子。”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落叶。

但室内的两人,心中燃着不灭的火焰——为父为母,为爱为家。

午时三刻,江南商盟总舵议事厅。

顾清源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十几本账册。厅下站着各分舵的管事,人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王管事,”顾清源指着其中一本账册,“金陵分舵去年三月有一笔三千两的丝绸款,说是被水匪劫了。但据我所知,那几日江上风平浪静,并无水匪出没。这钱,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