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晚膳气氛,因那二十万八千两白银的喜讯,总体仍是轻松愉快的。太后兴致很高,拉着杨景曦说了好些体己话,又赏了不少东西给她和沈砚。
皇帝萧天宸虽然心中因三皇子之事存了个疙瘩,但在母后面前并未表露太多,依旧谈笑风生。直至宫门即将下钥,杨景曦和沈砚才告退离开。
送走二人后,萧天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沉吟片刻,并未回养心殿,也未去凤仪宫,而是摆驾去了贤妃所居的 “长春宫” 。
长春宫内,贤妃正与贴身宫女对弈,听闻皇上突然驾到,颇感意外,连忙整理仪容出迎。她年近四旬,因保养得宜,依旧风姿绰约,眉目间带着一贯的端庄温婉,只是此刻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皇上平日这个时辰,若非召幸,很少会突然到访妃嫔宫中。
“臣妾参见皇上。”贤妃盈盈下拜。
“爱妃平身。”萧天宸虚扶一下,径直走入殿内,在上首坐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宫女奉上香茗后,便被萧天宸挥手屏退。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气氛一时间有些静谧的压抑。
贤妃心中惴惴,小心试探道:“皇上此刻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臣妾听闻今日太子与护国公主的拍卖会大获成功,正想着明日去给皇后娘娘道喜呢。”
萧天宸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并未饮用,目光落在贤妃脸上,缓缓开口:“拍卖会确是成功了,筹得了巨款,解了国库燃眉之急。朕心甚慰。”
贤妃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此乃社稷之福,臣妾也替皇上高兴。”
“不过,”萧天宸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拍卖会上,朕听说了一件趣事。朕那幅‘海晏河清’的墨宝,最终以一万两成交。爱妃可知,在竞价过程中,有人出价到了九千五百两?”
贤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增强。她强自镇定,摇头道:“臣妾不知。竟有人出价如此之高?想必是极仰慕皇上墨宝的忠臣或富户吧。”
“是啊,九千五百两。”萧天宸的目光深邃了几分,紧紧盯着贤妃,“出价之人,是琦儿。”
“什么?琦儿?!”贤妃霍然抬头,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写满了真正的惊诧与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是不是弄错了?琦儿他……他哪里来的九千多两银子?臣妾从未给过他如此巨款,他每月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啊!”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显然是毫不知情。
萧天宸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心中稍定,至少此事并非贤妃在背后怂恿或资助。他放下茶盏,语气沉凝了几分:“朕也希望是弄错了。但太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会有假。”
他顿了顿,看着贤妃惶惑不安的脸,语重心长道:“爱妃,朕对待皇子公主,向来力求一视同仁。份例用度,读书习武,皆按规制,从不厚此薄彼。琦儿是朕的儿子,朕自然关心他。但他今日此举,实在令朕困惑且……失望。”
贤妃听到“失望”二字,心头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在地:“皇上息怒!是臣妾管教无方,竟不知琦儿在外如此妄为!请皇上责罚!”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真的又惊又怕。儿子竟瞒着她做出这等事,还惊动了皇上!
萧天宸叹了口气:“起来吧,朕并非要怪罪于你。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难免。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此事,也让你心中有数。明日大朝会后,朕会单独留下琦儿,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九千多两银子又从何而来。”
他站起身,走到贤妃面前,俯身将她扶起,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他的母妃,平日也多关心关心他的心里状况。看他是否有什么难处,或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莫要等到铸成大错,追悔莫及。”
贤妃连忙点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臣妾明白,臣妾谢皇上提醒。明日臣妾定好好问问琦儿,这孽障……真是让皇上操心了。”
萧天宸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长春宫。留下贤妃一人,心乱如麻,既忧且惧,一夜难以安枕。
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萧天宸处理完各项军政要务,宣布散朝。百官鱼贯而出。三皇子萧琦跟在几位兄长身后,也准备离去,心中却有些莫名的忐忑,昨日拍卖会上的冲动之举,让他事后也有些后悔。
“琦儿。”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