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琦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身，躬身应道：“儿臣在。”
“你留下，朕有话问你。”萧天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萧琦垂首应下，感觉到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大臣们投来的各异目光，手心不禁沁出了冷汗。太子萧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并未多言，与其他皇子一同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高踞龙椅的皇帝和垂手站在下方的三皇子萧琦。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更显得殿内寂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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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宸并未立刻发问，而是如同寻常关心儿子学业一般，先问了些他近日在读什么书，骑射功夫可有进益，与师傅们相处如何等问题。
萧琦一一谨慎作答，语气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父皇绝不会无缘无故单独留下他只问这些家常。
果然，在一段看似随意的问答之后，萧天宸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昨日，仙客来的拍卖会，你也去了？”
萧琦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强自镇定：“回父皇，儿臣……儿臣去了。想着是为国库出力，便去看了看。”
“哦？只是看了看？”萧天宸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锁定在萧琦低垂的脸上，“朕怎么听说，你对你那幅‘海晏河清’的字，颇为青睐，甚至出价到了九千五百两白银？”
萧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最害怕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父……父皇……”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恐慌，“儿臣……儿臣只是……只是觉得父皇墨宝珍贵，不想让其流落商贾之手，有损天家颜面……”他试图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损天家颜面？”萧天宸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那你可知，一个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商贾竞相出价，挥金如土，这颜面又该如何计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萧琦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告诉朕，萧琦，你哪来的九千多两银子？你每岁的份例，朕清清楚楚。莫非是贤妃母家给你的？还是……另有来源？”
在萧天宸积威之下，萧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知错了！那钱……那钱不是母妃给的，也不是外祖家给的……是……是儿臣糊涂！”
他不敢再隐瞒，颤声坦白：“是……是一些王公大臣、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平日里孝敬儿臣的……他们说……说仰慕儿臣，愿意为儿臣效力……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收下了些……”
萧天宸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果然如此！结交外臣，收受“孝敬”，这是大忌！
萧琦继续哭诉，将压抑许久的心思和盘托出：“儿臣去拍卖会，与那商贾争锋，确实是想拍下父皇的墨宝……但儿臣不仅仅是为了墨宝本身……儿臣……儿臣是想让父皇看到儿臣！看到儿臣也有能力，也有孝心！想让父皇知道，除了太子哥哥，除了二哥、五弟，您还有一个儿子叫萧琦！他也渴望得到父皇的关注，渴望父皇能多看儿臣一眼！”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水纵横，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恐惧：“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恕儿臣这一次吧！”
萧天宸看着跪在脚下，哭得几乎脱力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反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待子女还算公平，却没想到，在孩子们心中，竟存着如此深的不平与渴望。萧琦的做法固然大错特错，其动机却赤裸裸地揭示了他这个父亲在子嗣关爱上的某种缺失，以及东宫之外其他皇子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挣扎。他沉默了很久，大殿内只剩下萧琦压抑的啜泣声。
最终，萧天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复杂。他没有立刻扶起萧琦，也没有厉声斥责，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审视与深思的语气，缓缓说道：“起来吧。你的话，朕……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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