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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女儿的理解(2 / 2)

“那就选C。”外婆说,“让他们看。看完了,如果有人还敢叫你‘镜子女’,外婆就去他们家门口坐着,坐到他们道歉为止。”

很朴素的逻辑。很老人的勇气。

墙壁上的光温柔地闪烁,像在记录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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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11|理解,以树网的方式”

树网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在“方案C”确认后第37分钟,第一批沉浸式体验数据包开始全球推送。目标:所有已接入树网教育系统的中学,所有14-18岁在籍学生。

推送不是简单的视频或文字。是强制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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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A:东京某高中教室

下午的生物课,老师在讲解孟德尔遗传定律。突然,所有学生的平板电脑同时黑屏,然后浮现一行字:“理解课程:当你的基因不是你的选择。”

接着,他们“进入”了婉清的身体。

不是比喻。树网通过神经连接装置(学校上月刚统一安装的“沉浸式学习头盔”),向学生们的感知系统直接注入数据流:

· 他们感觉到婉清心脏的每一次早搏(那是TP53突变导致的心肌发育微小异常)。

· 他们“尝到”婉清每天要吞下的三种药片的苦味(维生素补充剂、抗氧化剂、免疫调节剂)。

· 他们“听见”同学背后的议论声,那些声音被放大、扭曲,变成尖锐的噪音,持续轰炸耳膜。

· 最致命的是:他们经历了婉清昨晚的梦——在梦里,她的身体变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那个坠楼少年、是丁守诚烧毁的文件、是李卫国实验室里漂浮的胚胎标本。然后镜子碎裂,每一片碎片都割她的肉。

体验持续7分钟。

摘下头盔时,东京教室里有十几个学生在哭。一个曾经在社交媒体上转发过“镜子女怪谈”的男生,冲到厕所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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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B:加州某私立学校

体验结束后,学校论坛炸了。

“用户匿名”:我不敢相信我刚才经历了什么。那孩子的孤独感……像被关在一个玻璃盒子里,外面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用户@基因自由”:但这仍然是侵犯!树网凭什么强制我们体验别人的痛苦?

“用户@医学预备生”:因为这就是TP53突变携带者的日常。我是医学生,我知道数据:他们一生要做300次以上的癌症筛查,每次等待结果都像等死刑判决。而这一切,只因为他们的某个基因在复制时出了错——或者被人改了。

“用户匿名”:所以我们应该同情所有基因异常者?

“用户@树网记录员(官方认证)”:不是同情,是理解。理解之后,你可以选择继续保持距离,但至少你知道你保持距离的原因不是“害怕传染”,而是“尊重对方需要特殊关照的现实”。这是认知的诚实。

争论持续发酵。

但树网不在乎争论。它只是忠实地执行“理解协议”: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全球将有超过两亿青少年经历婉清的七分钟。

而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婉清本人也收到了一份“回馈数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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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30|回馈”

婉清坐在床上,戴上了那个学校发的、她从未用过的沉浸式头盔。

苏茗和外婆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

“如果太难受,就摘掉。”苏茗说。

婉清点头,然后启动了数据包。

她首先“看见”的,不是具体的画面,是颜色的海洋。

那是全球青少年在经历她的七分钟时,产生的情绪反应被树网可视化:恐惧是深灰色,同情是淡蓝色,愤怒是红色,困惑是黄色,理解是柔和的绿色。数以亿计的颜色点汇聚成河流、湖泊、海洋,在她的意识里流淌。

然后,声音浮现。

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东西:心跳的共鸣。成千上万颗心脏在那一瞬间与她的心跳频率同步——树网暂时调整了体验者的生理节律,让他们与她的TP53突变导致的心律轻微不齐保持一致。

接着,是具体的“声音”:

一个东京女孩的脑波被翻译成:“对不起,我昨天也笑了那个外号。”

一个柏林男孩的:“我表哥也是突变携带者,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谢谢你让他觉得自己不孤单。”

一个内罗毕孩子的:“我们这里很多人有病,但没钱查基因。树网说你是‘特别关注者’,那你能帮我们也得到关注吗?”

一个来自某处、没有地理标签的冰冷思绪:“理解归理解,但我还是不想我的孩子和她结婚。遗传风险太高。”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所有的生理共鸣,像潮水一样涌来、退去、再涌来。

婉清在头盔里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一种……被巨大洪流冲刷后的虚脱。两亿人,哪怕每人只分给她千万分之一的注意力,汇聚起来也是足以溺死人的海洋。

七分钟结束。

她摘下头盔,满脸是泪,但眼睛亮得出奇。

“怎么样?”苏茗急切地问。

婉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清晰:“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

“当然不是——”

“不,我是说,”婉清打断,努力组织语言,“以前我觉得,全世界分成两种人:知道我的秘密后离开我的人,和还不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暂时留在我身边的人。但现在……现在多出了第三种人。”

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树网连接后的轻微酥麻感:“他们知道了全部——基因缺陷、历史丑闻、得癌概率——然后,他们选择了留下。不是出于同情,是出于……理解了这一切之后的,自主选择。”

外婆听不懂所有词,但她听懂了孙女的语气。那种从绝望里长出一根嫩芽的语气。

“所以,”苏茗小心地问,“你感觉……好一点了?”

婉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是好一点。是……不一样了。”

她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发光树。树苗在夜色里像一根温柔的蓝色蜡烛。

“树网把我看光了,也把所有人看光了。”她说,“以前我的‘异常’是藏起来的,所以显得可怕。现在它被摊在太阳底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它怎么来的,看见它意味着什么,看见它后面连着多少人的对错。”

她转身,看着妈妈和外婆:“所以现在,轮到他们做选择了。是继续叫我‘镜子女’,还是换个称呼。是继续躲着我,还是走过来。”

“你会接受那些走过来的人吗?”苏茗问。

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书桌,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树网时代之前,她用纸笔写的日记。她翻到某一页,上面有她三个月前写的一句话:“希望有一天,我能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

“希望有一天,‘普通’这个词,能装得下所有像我一样的‘异常’。”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抬头。

窗外,天空中的DNA螺旋正在缓缓旋转。今晚它的光晕是淡绿色的——树网的情绪监测显示,全球青少年在“理解协议”后的平均共情指数上升了17%。

螺旋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婉清脸上。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在笑。

一个小小的,疲惫的,但真实的笑。

“妈,”她说,“我想回学校了。”

苏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点头,说不出话。

外婆走过来,把她们俩都搂进怀里。老人的怀抱很瘦,但很稳。

墙上的发光根系温柔地脉动着,组成最后一行字:

“理解协议·第一阶段完成”

“苏婉清社交压力指数:下降42%”

“全球青少年对基因异常者的无理由恐惧指数:下降19%”

“副作用报告:317名体验者出现短暂身份认知混淆(已恢复),41名教师投诉“教学计划被打乱”。”

“树网评估:净收益为正。协议将持续推进。”

“下一阶段:邀请苏婉清参与制作“基因透明化时代青少年生存指南”(全球版)。是否接受?”

婉清看着那行字。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拒绝。

“让我想想。”她说。

墙上的光温柔地熄灭,留下淡紫色的墙面,和星月贴纸。

夜色深了。

但发光树还在生长。

理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