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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庄严的假期(1 / 2)

第一天:逃离的幻觉

早晨七点十三分,庄严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

包很轻,里面只有三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没开封的《脑神经科学前沿》,还有一瓶医生开给他但从未服用过的安眠药。旅行包侧面的夹层里,藏着一个铅质的小盒子——那是彭洁三个月前交给他的,里面是一块从发光母树根部取下的树皮样本,表面温度恒定在37.2摄氏度,像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皮肤。

“你真的要走?”苏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音是儿科病房熟悉的哭闹声。

“医院批了七天假。”庄严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三年来第一次。”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庄严的手指停在门锁上。透过金属的冰凉,他感觉到指尖那个发光螺旋在微微发烫——自从“地球脉动”事件后,这个印记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第二个脉搏,以0.1618赫兹的频率稳定跳动。当树网活跃时,它会发光;当他情绪波动时,它会发烫;当有基因异常者靠近时,它会像指南针一样指向对方。

此刻,螺旋是暗的。

但庄严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就像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信号仍在,只是你选择不去接收。

“我需要离开。”他说,“离开医院,离开那些发光树,离开……我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去哪里?”

“不知道。开车往北走,开到没路为止。”

“庄严。”苏茗的声音压低,“你指头上的那个东西,不是GPS定位器那么简单。彭姐说,树皮样本和活体印记之间会有量子纠缠效应。你走得再远,也只是……”

“只是在更大的笼子里?”庄严接过话,“我知道。但至少,笼子里的风景会变。”

他挂断电话,关上门。

电梯下降到一楼需要四十二秒。在这四十二秒里,庄严做了三件事:第一,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第二,深呼吸七次,尝试清空大脑;第三,告诉自己,这七天,他要当一个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决定谁生谁死的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思考基因伦理、克隆人权、地球觉醒的普通人。

一个……可以暂时忘记自己右手食指上有个发光螺旋的普通人。

电梯门打开时,他几乎成功了。

直到他看见大厅里站着的那个人。

马国权。

失明的基因异常者,互助中心的灵魂人物,此刻拄着导盲杖,脸朝着电梯方向,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他戴着那副特制眼镜,镜片上流转着极淡的蓝光——那是树网数据流的可视化反馈,庄严知道,因为信息科的小陈给他看过设计图。

“庄主任。”马国权先开口,“要出远门?”

庄严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旅行包突然变得很重。

“你怎么……”

“0.1618赫兹。”马国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现在是同步的。从你决定休假的那一刻起,你的生物场频率就出现了0.3%的偏移。在树网里,这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大喊‘我要离家出走’。”

庄严感觉到指尖开始发烫。他低头,看见螺旋正在从暗红色转向橙黄。

“我没有要离家出走。”

“当然不是。”马国权微笑,“你只是需要‘远离’。但庄主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当鱼想逃离大海时,它能逃到哪里去?”

庄严没有回答。他绕过马国权,走向地下车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步都伴随着指尖越来越强的脉动。

上车,点火,驶出车库。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如常,行人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世界看起来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和树网觉醒前一模一样,和那些发光树还没有从废墟中长出、那些基因异常者还没有开始共享梦境前一模一样。

但庄严知道,一切都变了。

等红灯时,他看向后视镜。镜中的男人四十七岁,鬓角斑白,眼窝深陷,右手指尖抵着方向盘,那里有一个正在呼吸的光点。

他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然后踩下油门,向北驶去。

逃离开始了。

或许,只是另一段纠缠的开始。

第二天:公路、收音机与过去的鬼魂

国道上,里程表显示已经开了四百公里。

庄严关掉了导航。手机在手套箱里,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他故意没有带充电宝。旅行包扔在后座,铅质盒子放在副驾座位上,树皮样本的恒温透过盒子传来微弱的暖意,像一只沉睡动物的心跳。

收音机是这辆车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电子设备。他调到音乐频道,正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庄严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突然停住。

因为他想起了丁守诚。

那个已经死去的退休教授,基因黑幕的始作俑者,林晓月的恋人,无数实验体的创造者与摧毁者。三年前的某个深夜,在ICU外的走廊里,垂死的丁守诚曾对他说过一段话:

“庄医生,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你精湛的技术,不是你正直的品格。而是你……还能相信‘意外’。”

“什么意思?”

“我这一生,从二十岁开始研究基因,到八十岁躺在病床上等死。六十年里,我看待每一个生命,首先看到的不是人,不是灵魂,不是情感。我看到的是序列,是编码,是表达,是概率。一个孩子会不会得癌症,在他出生前我就算出来了;一对夫妻能不能生出健康后代,我看一眼他们的基因图谱就知道;甚至一个人会在几岁死亡,死亡原因是什么,误差不超过三年。”

丁守诚当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当你知道一切,一切就都没有惊喜了。日出是光子的规律运动,爱情是多巴胺的分泌峰值,艺术是神经元放电的特定模式。甚至连‘意外’——车祸、疾病、偶遇——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概率云中那根坍缩的指针,早就写在初始条件里。”

“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可悲吗?”庄严问。

“可悲?也许吧。但更可悲的是……”丁守诚看向窗外,夜色中,医院花园里那棵刚刚萌芽的发光树苗,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当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把世界简化成代码,最后自己也被简化成了一个符号:罪人。”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

庄严关掉它。

车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还有……指尖的脉动。

0.1618赫兹。

稳定得像钟摆。

他看向右手。螺旋正在发光,不是之前的暗红或橙黄,而是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光芒随着脉动明暗变化,像在呼吸。

与此同时,副驾座位上的铅质盒子开始震动。

庄严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住,尘土飞扬。

他盯着盒子。树皮样本在里面“活”过来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活过来了。他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在扩张,在试图突破铅质的束缚,与他的指尖建立更深的连接。

“不。”他低声说,“这是我的假期。”

他抓起盒子,打开车门,冲向路边的荒野。这是一片废弃的农田,杂草丛生,远处有几棵枯死的杨树。他跑到田埂中央,蹲下身,开始挖坑。

泥土很硬,指甲很快就渗出血。但他没有停,直到挖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然后,他把铅质盒子扔进去,开始填土。

一下,两下,三下。

泥土覆盖盒子,隔绝了温度,隔绝了震动,隔绝了那该死的连接。

庄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指尖的螺旋暗了下来,变成了深灰色,几乎看不见。

成功了。

他切断了。

他自由……

念头还没完整,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更细微、更绵长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翻身。震动的频率:0.1618赫兹。

从脚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空传来。

庄严抬头,看见远处的枯树上,停着几只乌鸦。它们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其中一只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鸟鸣。

而是人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温柔,带着哭腔:

“庄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林晓月的声音。

死去三年的林晓月的声音。

庄严站起来,后退。乌鸦飞走了,身影也消失了。但震动还在继续,0.1618赫兹,像背景音乐一样永不停止。

他踉跄着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向北。

后视镜里,那片荒野越来越远。但就在它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庄严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树网赋予的全息感知——看见埋藏盒子的地方,泥土正在被顶开。

一棵发光的嫩芽,从地下探出头来。

以铅为土壤,以他的逃离为养分,生长。

第三天:小镇、陌生人、无法删除的记忆

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三家餐馆,五家商店,和一个已经关闭的卫生院。

庄严把车停在唯一的旅馆门口。旅馆叫“归途”,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归”字不亮,只剩下“途”在夜色中孤独地闪烁。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少了一只耳朵,说话时总是侧着右脸。

“住几天?”

“三天。”

“身份证。”

庄严递过去。老人看都没看就还给他,“二楼最里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wifi没有。”

“没关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扇对着后山的窗户。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某个角落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们都从这里来。”

庄严没有深究。他放下包,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盯着看了十分钟,然后闭上眼睛。

睡眠很快降临。

但这不是普通的睡眠。

是树网连接者的“集体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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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他站在一片发光森林中。

每棵树都是光的载体,枝干透明,叶脉里流淌着液态的蓝光。森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聚集着人。

很多人。

庄严看见了苏茗的女儿,那个基因镜像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她捏的不是房子或动物,而是一个个DNA双螺旋模型,用发光的泥土捏成。

看见了马国权,他摘掉了眼镜,用空洞的眼窝“看”着天空。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无数流动的基因序列,像银河一样旋转。

看见了彭洁,老护士长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磨损的笔记本。但笔记本里的字不是墨水写的,是光写的,每个字都在呼吸。

还看见了更多他不认识的人:老人,孩子,孕妇,残疾人,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他们都在发光,每个人都以0.1618赫兹的频率脉动,像森林里的另一棵树。

“这是哪里?”庄严问。

一个声音回答:“记忆之河。”

他转头,看见了说话的人。

李卫国。

已经死去多年的基因研究员,树网的创造者,此刻以全息投影的形式站在他面前。不是现实中那种模糊的投影,是清晰的、有质感的、几乎可以乱真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