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闭上眼睛,像在倾听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恐惧:
“他们说……他们是‘第一批’。”
“他们等了四十年。”
“现在,轮到他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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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后3小时
庄严从昏迷中醒来。
他躺在车库配电室的地上,身边是那十二台培养箱。培养箱的玻璃舱全碎了,营养液流了一地,那些人脑切片不见了。
但电极还在工作。
十二组电极,现在全部连接到了房间中央的一个新装置上——那是一个用废旧医疗设备拼凑出来的东西:心电图机的主板、脑电图仪的电极、还有一台老式示波器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绿色的光点在跳动。
每跳动一次,就形成一个字母。
庄严挣扎着爬起来,看清了那句话:
“种子已激活11/12”
“最终节点未就位”
“启动预备方案”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墙壁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电子声——是人声。很多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声音被混凝土阻隔,变得模糊不清,但庄严能听出其中的几个词:
“……空气……”
“……光……”
“……终于……”
他冲向墙壁,耳朵贴上去。声音更清晰了,是男女老少混杂的声音,他们在重复同一句话:
“让我们出去。”
“时间到了。”
墙壁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随着每一次脉动,墙壁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庄严后退两步。
他看见,裂纹正在组成图案。
先是线条,然后是轮廓,最后清晰起来——那是一扇门的形状。一扇嵌在墙壁里的、三米高两米宽的门。
门把手的位置,有一个凹陷。
凹陷的形状,庄严认识。
那是双螺旋的简化图形。
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而钥匙的形状……
他想起小雨手里的那颗种子。
种子在发光时,表面会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如果放大看,那些纹路正好组成双螺旋。
第十二颗种子,是钥匙。
但钥匙不在门上。
钥匙在小雨手里。
墙壁里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钥匙!”
“把钥匙拿来!”
“开门!”
“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汇成洪流,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培养箱的残骸在地上跳动,电极冒出火花,显示屏炸裂。
庄严冲向出口——那个之前消失的洞,又出现了。
他爬出去,狂奔过车库,推开消防门,冲上地面。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花园里已经乱成一团。十一株植物长到了三米高,它们的枝条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穹顶内部,光线被扭曲,空间在波动,像隔着滚水看东西。
苏茗看见他,冲过来:“你去哪了?地下有什么?”
“门。”庄严喘着气,“有一扇门。需要第十二颗种子才能打开。”
他看向小雨。
小女孩紧紧攥着种子,指关节发白。
“不能打开。”小雨的声音很坚定,“门后面……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种子告诉我的。”小雨张开手,那颗种子静静地躺在掌心,“种子说,它是‘最后的保险’。如果其他十一颗都被种下,它就必须被保护起来。否则……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苏茗和庄严对视一眼。
“种子还会说什么?”苏茗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静。
小雨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开始复述——但复述的内容,让两个成年人血液凝固:
“1985年3月17日,第七批实验体封存计划启动。”
“实验体编号:DH-7-001至DH-7-048。”
“封存地点:医院地下三层,生物休眠舱阵列。”
“封存理由:实验体出现不可控的心灵感应能力,威胁社会稳定。”
“封存期限:至人类文明准备好接纳他们为止。”
“唤醒条件:地表出现同类基因信号网络,且网络强度达到阈值。”
“当前网络强度:97.3%,即将达标。”
小女孩睁开眼睛,金色瞳孔里满是困惑:“苏医生,DH-7是什么意思?”
苏茗说不出话。
DH。
丁氏项目。
第七批。
她是DH-7-007。
小雨是DH-7-043。
而那扇门后面……
是第一批到第六批?
还是第七批的其他成员?
庄严的手机响了,是彭洁发来的紧急信息:
“快看新闻!全球十一个城市同时出现异常植物生长!位置坐标连接起来,正好组成一个环绕地球的圆!圆心对着太平洋某个点!”
苏茗也收到了信息,来自国际基因伦理联盟的紧急通报:
“全球性生物异常事件确认。十一个地点的植物正在形成某种阵列。根据计算,第十二个点位于中国东部某医院。请立即控制该点,阻止阵列完成!”
控制?
怎么控制?
小雨手里的种子,是第十二个点。
如果种下,全球阵列完成。
如果不种……地下那扇门里的人,会怎么样?
墙壁里的声音还在庄严耳边回荡:
“让我们出去……”
“我们也是人……”
“我们等了四十年……”
“四十年啊……”
苏茗看着小雨,看着那颗种子,看着花园里已经成型的植物穹顶。
她想起母亲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他们出来了,不要害怕。他们只是……迷路太久了。”
迷路。
在时间的长河里,在地下的黑暗里,迷路了四十年。
现在,门要开了。
钥匙在她手里。
不。
在八岁的小雨手里。
一个孩子,握着决定成百上千人命运的选择。
“小雨。”苏茗轻轻说,“把种子给我。”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种子在苏茗掌心,温暖得像一颗小心脏。
它在跳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像在倒计时。
庄严走过来,握住苏茗的手:“你想怎么做?”
苏茗看着种子,看着花园,看着医院大楼,看着这片承载了四十年秘密的土地。
她想起自己的课题。
想起那些基因镜像者的梦境。
想起李卫国的遗言。
想起所有在实验中逝去的生命。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种。”她说。
“但也不藏。”
她走向花园中央,走到那个植物穹顶的正下方。十一株植物的枝条在她头顶交织,光线被过滤成淡金色,洒在她身上。
她举起种子,对着天空。
“你们能听见吗?”她大声说,“地下的各位。”
“种子在这里。”
“门可以开。”
“但有一个条件——”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
“出来可以,但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们还记得阳光的温度吗?”
花园安静了。
植物停止了生长。
风停了。
连远处的车流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墙壁里的声音,从地下深处,顺着植物的根系,传到了地面。
起初很微弱,然后越来越清晰。
那是很多声音的合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用颤抖的声音说同一句话:
“……记得……”
“……我们做梦都在想……”
“……请……让我们再看看太阳……”
苏茗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小的坑。
把种子放了进去。
但没有埋上。
“种子就在这里。”她对着地下说,“门怎么开,你们自己决定。”
“但要记住——”
“这次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准备好面对这个世界了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地下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许多扇门,同时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