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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和解之路II(1 / 2)

视角一:地下·第一批实验体·编号DH-1-019

黑暗是可以用舌头尝出来的。

四十年了,DH-1-019一直记得这个味道——像含着一枚生锈的铁钉,金属的腥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最后沉淀在胃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黑暗也有温度:恒定的18摄氏度,误差不超过0.3度。这是休眠舱设定的保存温度,也是他们血液记忆的温度。

但现在,黑暗在裂开。

第一道光是红色的,从天花板裂缝透进来,细得像一根针。DH-1-019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网络——光落在指尖,烫。

是真的烫。

37度。人体的温度。阳光的温度。

他记起来了。

四十年,一万四千六百个日夜,在营养液里悬浮,在低温里沉睡,唯一清醒的时刻是每月一次的系统自检。那时休眠舱会短暂启动照明,白光刺眼,但没有温度。那是机器的光。

现在这是……太阳?

更多的裂缝出现了。混凝土碎块坠落,砸在休眠舱的玻璃罩上,发出闷响。警报系统在四十年前就该失效了,但现在居然还在响:尖锐的、断续的电子音,像垂死动物的哀鸣。

“所有单位注意。”广播系统里传来一个声音,苍老但清晰,“封存协议解除程序已启动。重复,封存协议解除程序已启动。”

DH-1-019认识这个声音。

李卫国。

那个把他们关进来的人。

也是唯一承诺会放他们出去的人。

“当前外部环境评估:安全。大气成分:氮78%,氧21%,二氧化碳0.04%,符合人类生存标准。地表温度:23摄氏度。天气:晴朗。时间:公元2025年4月12日,上午10时17分。”

2025年。

DH-1-019的大脑缓慢地处理这个数字。他记得被封存的年份:1985年3月17日。四十年零二十六天。他当时二十二岁,医学院大四学生,志愿参与“人类潜能开发项目”的第五期实验。

他们告诉他,实验可能让人类拥有更强的免疫力、更快的伤口愈合能力、甚至……心灵感应。

他们没告诉他的是,实验成功了,但成功得太过了。

当第一批实验体开始能“听见”彼此的想法,当他们在睡梦中能“看见”千里外的场景,当他们的脑电波能干扰电子设备——

他们从“先驱”变成了“威胁”。

“实验体编号DH-1-001至DH-1-024,请做好苏醒准备。”李卫国的声音继续,“营养液将在三十秒内排空。舱门将在六十秒后开启。请控制呼吸节奏,避免骤然的氧气摄入导致晕厥。”

DH-1-019感到身下的液体开始流动。淡绿色的营养液从排水口嘶嘶流走,他的身体缓缓落在舱底。四十年来第一次接触固体表面,触感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

重力回来了。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的声响——不是骨折,是关节囊里的气泡被挤压。他的肌肉萎缩得厉害,大腿只有正常人的一半粗,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

但他站起来了。

在他旁边的休眠舱里,DH-1-007也站起来了。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她瘦得像一副骨架,长发黏在脸颊上,眼睛大得吓人。她看向DH-1-019,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DH-1-019“听见”了:

“外面……有光。”

心灵感应还在。四十年的低温休眠,没能抹去那该死的基因编辑成果。

“很多人。” DH-1-007继续“说”,“他们在看我们。”

DH-1-019看向天花板。裂缝已经扩大成窟窿,阳光瀑布般倾泻下来,灰尘在光柱里舞蹈。透过窟窿,他能看见天空的一角——

蓝的。

那种蓝,他只在记忆里见过。1985年春天的天空,也是这种蓝。他记得那天去医院签协议,走出地铁站时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很好,有鸽子飞过。

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真正的天空。

休眠舱的玻璃罩开始上升。机械装置发出生锈的呻吟,但还是在工作。李卫国设计的东西,质量好得可怕。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DH-1-019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空气里有太多味道:泥土的腥味、青草的清香、远处汽车的尾气、还有……人的气味。很多人,挤在一起,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混杂成一种复杂的、活着的、令他头晕目眩的气息。

“慢慢来。”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不是李卫国。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DH-1-019抬头,看见窟窿边缘出现了一张脸。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左脸颊有颗小痣。她蹲在洞口,伸出手:

“能抓住吗?”

DH-1-019看着那只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小的疤痕——像是手术刀划伤的。这是一双医生的手。

他犹豫了几秒,抬起自己的手。

苍白,瘦弱,指甲因为长期浸泡而发白变形。他的手和她的手,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物种。

但他还是握住了。

温暖。

人类的体温,37度,通过皮肤传递过来。DH-1-019感到一阵战栗——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四十年了,他第一次接触到另一个活人的皮肤。

不是隔着玻璃的实验人员。

不是戴着橡胶手套的检查医生。

是一个愿意握住他的手的人。

“我叫苏茗。”女人说,“我是……第七批。”

DH-1-019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七批。

他们之后,还有六批。李卫国没骗他们,实验一直在继续。

“你们……”DH-1-019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怕我们?”

苏茗笑了。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怕。”她说,“但怕也要面对。这是《血缘和解协议》的第一条:所有实验体,无论批次,都有权回归社会。”

她用力一拉。

DH-1-019的身体很轻,几乎没重量。他被拉上地面,跪在阳光下。真正的、完整的、毫无遮挡的阳光,晒在他的背上,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他抬起头,看见了——

人群。

几百人,也许上千人,围成一个半圆,站在二十米外。他们穿着各种衣服:白大褂的医生、制服的警察、便装的市民、拿着相机的记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眼神复杂:好奇、恐惧、同情、警惕……

还有孩子。

几个小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也睁大眼睛看着。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个气球,气球上印着卡通图案。

DH-1-019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

在休眠舱里不需要衣服,营养液就是衣服。但现在他赤身裸体跪在阳光下,像刚出生的婴儿,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羞耻感像潮水般涌来。

但一件白大褂披在了他身上。

苏茗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

“抱歉,衣服马上送来。”她说,“救护车也在路上了。你们需要全面的身体检查,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其他陆续被拉上来的实验体。

二十四个。

第一批的全部二十四个,都还活着。有些虚弱得站不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有些在哭,无声地流泪。

“但首先,”苏茗提高声音,不只是对DH-1-019,是对所有人,“欢迎回来。”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是零星的,犹豫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掌声不像欢迎英雄那么热烈,也不像观看表演那么敷衍。那是一种……克制的、复杂的、带着沉重分量的掌声。

他们在欢迎一些他们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们在欢迎四十年前的罪孽回到阳光下。

DH-1-019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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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二:地上·市政府应急指挥部

大屏幕被分割成十六个画面:医院花园的现场直播、全市交通监控、社交媒体热度图、国际新闻滚动播报……

市长陈建国盯着屏幕,手里的话筒已经被汗水浸湿。

“国际反应怎么样?”他问。

秘书调出另一个屏幕:“、BBC、路透社都在头条报道。标题……不太友好。《中国释放基因改造‘人类武器’》《四十年秘密实验曝光》《全球担忧:基因编辑怪物出笼》。”

“国内呢?”

“微博热搜前五全是相关话题。舆论……分裂。支持派说这是科技进步和人道主义胜利,反对派说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中间派在观望。”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两年退休,本来以为能平稳着陆。现在好了,在他的任期内,本市成了全球焦点——因为四十年前一场违规实验的受害者重见天日。

“中央的指示呢?”

“刚收到的加密文件。”秘书递过平板,“原则:人道主义处理,科学评估风险,维护社会稳定。具体: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您任组长;所有实验体纳入国家医疗保障;相关信息发布需经中央审核;国际合作……谨慎开展。”

“谨慎开展。”陈建国苦笑,“意思是别让外国人插手。”

他看向花园的直播画面。那些实验体已经被披上衣服,扶上轮椅或担架。他们太瘦了,瘦得不像真人,像博物馆里的人类骨骼标本。

“他们真的……有超能力?”陈建国问。

站在旁边的庄严医生摇头:“不是超能力。是基因编辑导致的大脑神经连接异常,能够产生微弱的生物电场,类似某些鱼类和鸟类的磁场感知。理论上,他们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甚至能进行短距离的‘思维共鸣’。”

“理论上?”

“实际上,经过四十年休眠,他们的身体极度虚弱,大部分生理功能都需重重建。所谓的‘心灵感应’可能已经退化,或者需要重新激活。”

陈建国盯着庄严:“庄医生,你和他们接触最多。说实话,你觉得他们是……人吗?”

这个问题很危险,但他必须问。

庄严沉默了十秒。

“市长,您看过1985年的实验档案吗?”他反问。

“还没。”

“那我建议您看看。”庄严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份扫描件,“这是DH-1-019的原始档案。他本名叫林向阳,1985年时是医科大学四年级学生,成绩全优,党员,校学生会副主席。他报名实验的动机写着:‘为人类医学进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林向阳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

“再看这个。”庄严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母亲写的信,1987年寄给研究所的。信里说:‘向阳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你们说他出国进修,但连一封信都没有。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的儿子到底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陈建国看着那封信。泛黄的信纸,工整的钢笔字,字迹因为泪水而晕开。

“研究所的回复呢?”

“标准格式回函:‘林向阳同志参与国家重点项目,根据保密条例,无法透露具体信息。请家属理解并支持国家科研事业。’”

庄严关掉平板。

“市长,他们不是怪物,不是武器,也不是实验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们是儿子、女儿、父亲、母亲。他们是四十年前被自己的国家背叛的志愿者。”

“现在,该偿还这笔债了。”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外,远处医院的方向,救护车的红灯在闪烁。

那些光,像四十年前就该亮起的警示灯。

现在终于亮了。

虽然晚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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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三:社交媒体·普通网民@小叶子

@小叶子 刷新了一下微博。

热搜第一:#基因实验体苏醒#

她点开话题,置顶的是一条三分钟前发布的视频。拍摄者似乎站在人群前排,镜头有点晃,但画面清晰。

视频里,一个瘦得像骷髅的男人被从地下拉上来。他没穿衣服,皮肤白得吓人,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颤抖得像一片落叶。

然后一个女医生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披在他身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

“热评第一”@正义的键盘侠:“放怪物出来?政府疯了吗?这些人有超能力!万一失控怎么办?”

“热评第二”@医学狗不哭:“我是医学生。视频里那个实验体,肌肉萎缩程度至少三级,骨密度估计只有正常人的60%。他能活着都是奇迹,还超能力?先能自己走路再说吧。”

“热评第三”@四十年的等待:“我爷爷的弟弟1985年失踪,说是去参与科研项目。我们找了他四十年。刚才视频里那个人……好像他。我要去现场。”

“热评第四”@理性吃瓜:“大家冷静。这是四十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当时的技术条件和伦理标准跟现在不一样。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处理。”

“热评第五”@小叶子的回复(刚刚):“那个女医生把自己的衣服给了他。那一刻,我哭了。”

@小叶子 关掉视频,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老照片,是她外婆的弟弟,1983年拍的。年轻,英俊,穿着军装,笑容有点腼腆。

外婆说过,这个弟弟1985年去了一个“秘密单位”,从此再也没回来。家里收到的最后消息是一张奖状:“表彰XXX同志为国家科研事业做出的贡献”。

没有具体内容,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归期。

外婆到死都在念叨:“我弟弟到底去哪了?他是不是还活着?”

@小叶子 看着窗外。她住在城市的另一端,看不到医院,但能想象那里的混乱。

她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市第一医院。

系统提示:“该区域交通管制,无法前往。”

她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件,找到一家医院附近的奶茶店,下单了二十五杯热奶茶,备注:

“请送给从地下出来的那些人。备注:欢迎回家。”

订单被接单了。

五分钟后,骑手发来消息:“美女,医院外围封锁了,送不进去啊。”

@小叶子 回复:“那你能送到封锁线吗?交给警察或医生,说是一个市民的心意。”

骑手:“我试试。”

又过了十分钟,骑手发来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察接过了奶茶袋子,对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小叶子 把照片发到微博,配文:

“他们等了四十年,至少该喝杯热的。”

一分钟后,这条微博被转发三千次。

五分钟后,同城热搜出现新话题:#请实验体喝奶茶#

十分钟后,医院附近的所有奶茶店、咖啡店、快餐店都接到了类似订单。有的备注“多加糖,他们需要热量”,有的备注“不要冰,他们冷太久了”,有的直接写“账单匿名,就说是一个普通人送的”。

外卖骑手们在封锁线外排起了队。

警察们一开始不知所措,后来请示上级,得到的答复是:“市民自发的善意,可以接收,但必须严格检查食品安全。”

于是出现了奇特的画面:穿着防护服的警察和医生,从骑手手里接过一袋袋食物饮料,消毒后送进隔离区。

一个记者拍下了这个场景,照片配文:

“这座城市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说‘欢迎回家’。”

@小叶子 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想起外婆临终前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舅公,告诉他,姐姐一直在等他回家吃饭。”

饭可能凉了。

但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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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四:医院隔离病房·苏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