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瞳孔里,旋转的光环变成了完整的双螺旋图案。
然后,他们同时说——这次是异口同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连接建立。”
“网络节点:4/4。”
“唤醒协议:完成。”
“开始执行:净化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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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
庄严和林晓月刚冲到地下二层,上方的楼梯就坍塌了。
巨响。
灰尘。
铁制楼梯扭曲断裂,堵死了退路。
“继续往下!”庄严拉着林晓月,“只有一条路了!”
他们冲向最后一层楼梯。
刚到楼梯口,就看到了光。
从下方漫上来的、洪水般的蓝绿色光。
还有声音。
不是人生。
是……生长的声音。
根须钻破混凝土的声音。
嫩芽推开碎石的声音。
树木拔节的声音。
庄严探头往下看。
他看到了。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天花板已经部分坍塌,但这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
树根。
发光的树根,从实验室地面的裂缝中钻出来,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着钢筋,包裹着碎石。树根在生长,在分叉,在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而在网络中央,四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站在那里。
他们脚下的地面上,一棵小小的、发光的树苗,正破开混凝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树干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淌着发光的汁液。
树叶的脉络像精密的电路。
而树冠的形状——
是一个四面体。
四个面,分别朝向四个孩子。
树苗在长高。
半米。
一米。
一米五。
当它长到两米高时,树干上开始浮现图案。
是基因序列。
A, T, C, G。
在发光。
在流动。
在歌唱。
林晓月怀里的婴儿突然不哭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棵树。
然后,他笑了。
瞳孔里的光,和树的光,开始同步闪烁。
像在对话。
像在共鸣。
庄严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走进光里。
走进这个不应该存在于地下的、发光的森林。
苏茗从废墟中爬起来,看到他,眼泪涌出来:“庄严……”
“我来了。”庄严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结束了,苏茗。我们离开这里。”
但他知道,还没结束。
因为那四个孩子,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没有孩童的天真。
只有冰冷的、精确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洞察。
A-01开口,声音不再破碎,而是流畅得可怕:
“解码者已抵达。”
“最终协议激活条件满足。”
“开始连接:全球镜像基因网络。”
树苗的树干上,光芒大盛。
那些流动的基因序列,开始加速。
然后,树苗的根系,猛地向下扎去。
穿过更深的地层。
穿过岩石。
穿过土壤。
连接到——
其他树根。
城市各处,那些破土而出的发光树苗,在这一刻,根系在地下深处相遇、缠绕、融合。
一个网络。
一个活着的、发光的、覆盖整个城市地下的基因网络。
开始脉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第一次搏动。
整个城市,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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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 医院主楼”
彭洁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倾斜。
不是震动,是倾斜。
整栋大楼,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向一侧缓缓倾倒。
尖叫声。
玻璃碎裂声。
混凝土开裂的巨响。
她冲向窗边,看到的是——
主楼的外墙,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裂缝里,钻出发光的根须。
那些根须缠绕着钢筋,撕扯着混凝土,加速了建筑的崩溃。
而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一栋又一栋建筑在摇晃。
不是所有建筑。
只有那些——彭洁突然明白了——只有那些有丁氏基因标记者所在的建筑。
医院主楼(小薇在ICU)。
医学院实验楼(有大量基因标本)。
丁守诚的私人研究所。
赵永昌的生物科技公司大楼。
基因的潮汐。
净化的代价。
她想起李卫国最后一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当你读到这些时,我已经不在了。但我的树还在。它们会生长,会连接,会把所有被篡改的基因,带回自然的序列。这不是复仇。这是……”
“ 复位 。”
大楼倾斜到四十五度。
彭洁抓住窗框,看着窗外那些破土而出、已经长到三层楼高的发光树木。
看着它们枝叶间流淌的基因荧光。
看着这个正在崩塌的旧世界。
和这个正在破土而出的新世界。
她闭上眼睛。
等待坠落。
等待终结。
活者——
等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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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
庄严抱住苏茗,护住她的头。
天花板在彻底坍塌。
但那些发光的树根,编织成一张网,接住了落下的巨石。
四个孩子站在树苗周围,手拉着手。
他们的身体在发光。
越来越亮。
直到变成四个光之人形。
然后,光开始收缩。
汇聚到树苗的树干上。
树苗猛地长高——五米,十米,十五米——顶穿了地下三层、二层、一层,破开地面,冲向天空。
一根发光的巨树,从医院废墟中拔地而起。
树干上,四张面孔缓缓浮现。
是那四个孩子的脸。
平静。
安详。
如同沉睡。
树冠展开,覆盖半个广场。
树叶落下,每一片都带着基因荧光。
落在人身上。
落在废墟上。
落在大地上。
庄严抬起头,透过树根编织的网,看到天空。
看到那棵巨大的、发光的树。
看到树叶上流淌的基因序列。
他明白了。
这不是毁灭。
这是——
“ 生命 ,”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温柔、苍老、熟悉,“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
李卫国的声音。
最后的留言。
“树会生长。网络会扩张。所有被编辑的基因,会在树的共鸣中,找到平衡。”
“告诉世界:”
“我们不是神。”
“我们只是园丁。”
“而花园,现在要自己生长了。”
声音消失了。
树的光,照亮了废墟。
照亮了幸存者惊恐的脸。
照亮了新时代的——
第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