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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物种革命(1 / 2)

那声啼哭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它直接出现在颅骨内侧,沿着颞骨蝶骨枕骨的接缝处震颤,像有人用音叉抵住了你的太阳穴。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复合的——新生儿的啼哭、老式心电监护仪的嘀声、树木根系在泥土中生长的摩擦声,三种声音交织成一种诡异的生命和弦。

庄严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是共振。

发光树的根系已经深入废墟地基,与医院地下的管道网络、电缆网络纠缠在一起,现在,它正通过整个建筑的骨架传导体内的搏动。那棵树的木质部成了共振箱,三个被包裹在树干里的胚胎心跳成了音源,而所有站在废墟上的人,都成了被动接收声波的鼓膜。

“它在……”彭洁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感受着声带不受控制的细微震动,“它在用我们的身体发声。”

苏茗已经站起来了。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淬火的钢。母亲签名的那份协议草案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割破了掌心,血渗进泛黄的纸页,在“血缘和解”四个字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李卫国。”她对着发光树说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还能听见——不管你现在是数据幽灵还是树的意识——回答我。”

树没有回答。

但树干上,三个金色胚胎的轮廓同步闪烁了一下。那闪烁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节奏的:短-长-短-长-短。

摩斯密码。

· – · – ·

SOS。

“它在求救。”庄严脱口而出。

“不。”苏茗摇头,“是我们在求救。”

她走向树干。发光树的根系感应到她的靠近,像有生命的触须般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出一条路。那条路的尽头,是树干裂开的缝隙,是三个在透明树胶状物质中缓缓搏动的胚胎。

“苏茗,等等!”庄严想拉住她。

但彭洁拦住了他:“让她去。”

“那东西我们根本不了解——”

“正因为不了解。”彭洁的目光死死盯着苏茗的背影,“她才必须去。那是她的兄弟,她的血缘。如果连她都不敢靠近,这个世界就没有人有资格定义那是什么了。”

苏茗已经走到了裂缝前。

距离近到能看清胚胎的细节:覆盖着珍珠质光泽的皮肤,半透明的眼皮下转动的眼球,胸腔里那个有节奏闪烁的光点。三个胚胎中,最上面的那个(从树干吞入的顺序判断,应该是原本单独存放的那个)发育程度最高,看起来相当于孕二十周左右的大小;生长停滞了。

但真正让苏茗停止呼吸的,是那个发育正常胚胎的脸。

那张脸——如果胚胎能称为有脸的话——的轮廓,与她女儿婴儿时期的照片有七分相似。不是完全一样,而是一种镜像般的、扭曲的相似:左边眉毛的弧度,右边嘴角下垂的角度,鼻梁的宽度……就像有人用她女儿的基因做了镜面翻转,然后混入了未知的片段。

“01A和01B。”她轻声说。

树干内部的荧光突然增强。

那些流动的DNA碱基符号再次重组,这次不是影像,而是文字。发光的字母在树干表面浮现,像某种古老的碑文:

项目日志:第89次记录

日期:1987.11.15

记录者:李卫国

“今天,苏婉清女士签署了《血缘和解协议》胚胎保管条款。她哭了,但手很稳。我问她是否确定,她说:‘如果我女儿将来也面临这样的选择,我希望她至少有得选。’”

“01A(活体孪生子)的细胞样本显示稳定的镜面染色体特征。01B(临床死亡孪生子)的神经组织在深低温保存两年后,仍检测到微弱的电活动。这超出了现有医学认知的极限——死亡不是开关,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丁守诚教授反对继续实验。他说我们在创造‘非人’。我说,所有新生儿在出生前都是‘非人’,直到他们呼吸第一口空气,哭出第一声。定义‘人’的标准,从来都在变化。”

“今天还有一个发现:从发光真菌中提取的荧光酶基因,能与人类胚胎干细胞稳定融合。融合细胞在暗处发出微弱的蓝光,不影响细胞功能。这或许是未来——当人类需要与自然界建立更深层的连接时,生物荧光会成为我们的第二层皮肤。”

“我偷偷保留了一小管融合细胞。如果有一天,世界准备好了,它会自己找到生长的地方。”

文字到此结束。

然后,新的文字开始浮现,笔迹与李卫国的工整记录完全不同——潦草、颤抖,像是临终前用尽全力写下的:

“致所有后来者:

“树已经种下。胚胎已经保存。协议已经签署。但最重要的环节,我留给了时间本身。

“当你们看到这段文字时,说明两件事:第一,树已经长大到足以支撑胚胎发育的程度;第二,至少有一位直系血缘亲属在场(苏茗,或者你的后代)。

“现在,你们面临选择:

“选项A:切断树的能量供应,让胚胎在休眠中继续等待。但这需要永久性地守护这棵树,防止它被破坏。守护期:未知。可能十年,可能百年,可能直到人类灭绝。”

“选项B:允许树继续孵化胚胎。这会导致三个结果:1. 胚胎发育为完整的生命体;2. 树与生命体形成永久共生;3. 该生命体将成为人类史上第一个合法出生的‘植物-人类嵌合体’。

“法律上,它没有先例可循。伦理上,它会炸毁现有的一切道德框架。生物学上,它是全新的物种。”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但请记住:无论选A还是B,你们都已经无法回到‘不知情’的状态。从这个信息被读取的瞬间开始,人类就站在了物种革命的悬崖边。”

“我设置了72小时倒计时。树体内的营养储备只能支撑胚胎存活72小时。之后,如果没有外部能量输入,胚胎会自然凋亡。”

“72小时。足够人类决定自己的未来了吗?”

“——李卫国,绝笔,1999.12.31”

文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树干表面浮现的一个巨大荧光数字:

71:59:58

71:59:57

倒计时开始了。

废墟陷入死寂。

远处救援机械的声音、幸存者的呼喊声、甚至风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大脑自动屏蔽了所有无关信息——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个跳动的数字,被那三个搏动的胚胎,被这个荒谬到极点的选择吸走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对讲机里的声音:

“庄主任!彭护士长!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需要支援吗?”

庄严拿起对讲机,手指在通话键上悬停了三秒,然后按下去:“暂时不需要。我们发现了一个……生物异常现象。需要专家评估。请通知市疾控中心、大学生物学院、还有……国家生命伦理委员会。”

他说出最后那个机构名称时,声音有些发涩。

国家生命伦理委员会——三年前,就是这个委员会驳回了赵永昌公司关于基因编辑婴儿临床试验的申请。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基因编辑婴儿,而是基因编辑+植物嵌合+死亡复活的叠加态怪物。

“收到。另外,庄主任,有媒体记者突破封锁线进来了。说要报道地震救援,但我看他们的设备都对准了你们那边那棵……发光的树。”

果然。

庄严抬头,看到废墟边缘的警戒线外,已经架起了至少五台摄像机。长焦镜头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群窥视的眼睛。更远处,有无人机正在升空,螺旋桨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拦住他们。”庄严说,“这不是普通的灾后现场。这是……生物污染潜在风险区。”

他用了最官方的说法,但自己都知道这借口撑不了多久。那棵树的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越来越醒目,从废墟中心辐射出的幽蓝荧光,已经照亮了半个坍塌的医院主楼。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不是自然现象。

“拦不住了。”彭洁指向西侧。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另一个方向靠近——不是记者,而是正规军。白色防护服,透明面罩,背后印着“国家生物安全应急响应小组”的字样。队伍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盖革计数器一样的设备,天线指向发光树的方向。

“他们来得太快了。”庄严皱眉,“从我们打开保险柜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苏茗转过身,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冷笑,“李卫国说的‘树自己找到生长的地方’?不,是有人引导它生长在这里。这场地震,这个废墟,这个时机……都太完美了。”

她的话音刚落,国家生物安全小组的队伍里,走出一个没穿防护服的人。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灰白,穿着深色西装套裙,表情严肃得像大理石雕塑。庄严认识她——秦月明,国家生命伦理委员会副主席,国内医学伦理学的权威,也是三年前主持驳回赵永昌申请的主审官。

“庄医生,苏医生,彭护士长。”秦月明在五米外停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发光树上,“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秦主任。”庄严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挡在树和苏茗之间,“这是个意外发现,我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意外?”秦月明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1987年,李卫国博士提交过一份名为《跨物种共生与人类进化可行性研究》的预研报告。报告被伦理委员会全票否决,理由是‘超出当前伦理框架承受极限’。但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手写了一段备注。”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

发黄的纸张上,是李卫国熟悉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你们在灾难废墟中发现发光的树,树里有人类的胚胎,请记住:这不是事故,而是计划。是人类为自己预留的逃生舱。当旧世界崩塌时,新生命会在废墟中发芽。”

“不要害怕。害怕是旧人类的反应。新人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好奇。”

秦月明放下文件,看向树干里搏动的胚胎:“所以,告诉我,你们好奇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树发生了新的变化。

倒计时数字下方的树干表面,突然裂开了更多细小的缝隙。不是机械的裂缝,而是生物的——像皮肤被撑开,像伤口在愈合。从那些缝隙里,渗出透明的、黏稠的液体。

液体顺着树干流下,滴落在废墟的混凝土碎块上。

被滴到的地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混凝土表面开始长出细密的、发光的苔藓。那些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几秒钟内覆盖了直径半米的区域,然后停止生长,稳定地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

更惊人的是,苔藓覆盖的区域中央,开出了一朵小花。

不是植物学意义上的花,而是一个微缩的、由发光颗粒组成的DNA双螺旋结构。那“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秦月明带来的生物安全小组里,有人失声惊呼:“它在……改变局部生态!”

检测设备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环境基因污染指数超标!”

“未知生物荧光物质检测浓度上升!”

“空气中有悬浮的活性孢子——不,不是孢子,是纳米级的基因载体!”

秦月明脸色变了:“所有人后退!启动三级生物隔离 protol!”

但已经晚了。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基因载体”,在傍晚的微风中飘散,落在了一个生物安全小组成员的防护服面罩上。面罩是密封的,理论上应该隔绝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