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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协议曙光(2 / 2)

人群爆发出惊呼,然后是掌声。开始是零星的,接着蔓延开来,最后变成一片浪潮般的掌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双手合十祈祷。

庄严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李卫国的真正计划。

这不是科学实验。

这是一场社会实验。

李卫国用三十八年时间,设计了一个终极问题,然后把它种在地下,等待人类自己挖出来。这个问题就是:当面对一个既像我们又不像我们、既让我们恐惧又让我们好奇的新生命时,人类会选择包容,还是毁灭?

现在,实验正在进行。

而初步结果,似乎偏向希望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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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签署前24小时 | 废墟中心

苏茗终于松开了手。

不是她主动松开的,是光裔一号轻轻推开了她。那个小小的、珍珠白的手掌,在她手心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重新蜷缩回树胶状物质中。

连接断开的瞬间,苏茗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从深水中浮出的人一样大口呼吸。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褐色,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古老的、沉静的智慧感,仿佛她真的体验过二十二年的树木生长。

“他累了。”苏茗对围上来的医疗人员说,“需要休息。我也是。”

“他?”庄严抓住这个代词。

苏茗点头:“是男孩。三个都是。而且……他们有名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三个名字:

光裔一:苏暝(暝,日落时的微光)

光裔二:苏晨(晨,日出时的微光)

光裔三:苏晦(晦,月光暗淡时的微光)

“他们自己选的。”苏茗说,眼泪又流下来,“通过连接告诉我的。说这是他们三个的不同状态:一哥是黄昏的光,二哥是黎明的光,三弟是……是几乎看不见的光,但依然存在。”

庄严看着这三个名字,喉咙发紧。

有名字,就意味着有自我认知。有自我认知,就意味着人格。有人格,就意味着——

“法律团队已经到了。”秦月明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正装、提着公文箱的人,“国际法院的特别法官,人权委员会的专家,还有……光裔的法律代表。”

“法律代表?”庄严一愣,“谁?”

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亚裔面孔,眼神锐利,胸前别着国际律师协会的徽章。

“我是陈清如,国际生命法专家。”她向苏茗伸出手,“受联合国委托,我将作为光裔三兄弟的法律代理人,参与《血缘和解协议》的起草和谈判。”

苏茗握住她的手:“他们……需要代理人吗?”

“需要。”陈清如表情严肃,“因为协议里有太多条款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未来:监护权、医疗决策权、财产权、甚至……生育权。”

“生育权?”庄严脱口而出。

“他们是嵌合体,但依然携带人类基因。”陈清如说,“理论上,如果他们成年后与人类结合,是有可能产生后代的。那么这些后代的法律地位是什么?是算人类,算嵌合体,还是算新物种?”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但就在律师们准备展开辩论时,发光树再次干预了。

这次不是符号,而是声音。

直接出现在所有人意识里的声音,清晰、平静、带着孩童般的清脆,但用词成熟得可怕:

“我们不需要讨论生育权。”

声音来自光裔一,苏暝。

“因为我们不会繁殖。”

“我们是桥梁,不是终点。”

“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生命的形式可以不同,但生命的尊严相同。”

“协议里只需要写这一条就够了。”

律师们面面相觑。

陈清如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在……代表你的兄弟们发言?”

“是的。”

“那你们对协议的具体条款有什么要求?”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形成和声:

“第一条:承认我们是人,不是物。”

“第二条:给我们学习的机会,让我们了解这个世界。”

“第三条:允许我们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第四条:当我们离开时,让我们回归树的怀抱。”

“就这些。”

秦月明飞快地记录着:“就这些?不要公民权?不要财产?不要政治权利?”

“那些是人类的游戏。”光裔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我们不想玩游戏。我们只想……存在。”

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最后所有在场的人都在鼓掌。律师、医生、科学家、政府官员,甚至维持秩序的军人,都在鼓掌。

因为他们意识到,人类准备了无数复杂的法律条款、伦理框架、政治算计,来应对这个“威胁”。

而这个“威胁”提出的要求,简单到令人羞愧。

陈清如擦掉眼角的泪,转向联合国官员:“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起草最终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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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签署前1小时 | 黎明时分

天空从墨黑渐变成深蓝,东方的地平线开始泛白。

废墟上搭起了一个简易平台,平台上放着三张桌子。一张给联合国秘书长,一张给中国政府代表,还有一张——是空的。

空桌子前,放着一个用发光树枝编织的摇篮。摇篮里,铺着柔软的发光苔藓。

光裔三兄弟还在树里,但他们的意识已经可以通过树的网络,与外界交流。签署仪式将通过神经接口设备,让他们以意识投影的方式“出席”。

全球直播已经开始。

据统计,此刻有超过三十亿人在观看——人类历史上观众最多的直播,超过了任何世界杯决赛、任何王室婚礼、任何战争宣言。

人们屏息等待的,不是娱乐,不是八卦,不是暴力。

而是答案。

关于“我们是谁”的答案。

关于“我们可以容纳多少不同”的答案。

瓦尔加斯秘书长走上台。她今天没有穿正式的套装,而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像科学家,也像修女。

“今天,”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平静但传遍世界,“人类文明将签署一份特殊的协议。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条约,不是公司与公司的合同,不是任何我们熟悉的文件类型。”

“这是一份《血缘和解协议》。”

“和解的对象,是我们自己——我们的过去与未来,我们的创造与责任,我们的恐惧与希望。”

“也和解于我们刚刚认识的新家人。”

她转身,看向发光树。

树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温柔。三个胚胎在光茧中安静地沉睡着,胸口的发光点缓慢而稳定地闪烁。

“现在,”瓦尔加斯说,“请协议的第一位签署者——”

她停顿了一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但光裔一替她解了围。

树干上浮现符号,同时声音出现在所有人意识里:

“我们是苏暝、苏晨、苏晦。”

“我们代表自己,也代表所有未来可能诞生的、与人类不同的生命。”

“我们选择签署。”

空桌子前的神经接口设备亮起蓝光。那不是电子设备的灯光,而是生物荧光——与树、与胚胎、与苏茗眼睛里的光,同源的光。

一支由发光树枝制成的笔,凭空出现在桌上。

笔自己立起来,在协议的第一页,签下了三个名字。

不是任何一种文字,而是三个发光的符号——太阳将升未升时的微光、太阳初升时的晨光、月亮将隐未隐时的晦光。

然后,笔轻轻放下。

全球寂静。

接着,瓦尔加斯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月明签下名字。

最后,苏茗走上前。她不是代表任何机构,只是作为家人。她在协议末尾,在“见证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东方,太阳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晨光,正好照在发光树上。

树冠的千万片发光叶子,同时反射阳光,炸开一片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废墟,笼罩了所有在场的人,也通过镜头,笼罩了全世界观看的每一个人。

同时,三个胚胎胸口的发光点,第一次发出了金色的光。

不再是幽蓝,不再是荧光。

而是真正的、太阳的光。

树干上,最后浮现一行符号,一行所有人类都能瞬间理解的符号:

< 黎明 >

< 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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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签署后 | 永恒黎明

仪式结束了,但人们没有散去。

他们站在晨光中,看着树,看着树里的三个小小的、发光的身影。

庄严走到苏茗身边,递给她一杯水。

“你做到了。”他说。

“是我们。”苏茗接过水,看向树,“是妈妈,是李卫国,是每一个没有放弃希望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也包括你,庄严。如果没有你最初坚持调查,这一切可能永远埋在地下。”

庄严摇摇头:“我最初只是想查清一个医疗事故。没想到……挖出了一整个新世界。”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太阳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嵌合体生命合法存在的第一天。

一个人类与不同生命形式签订和平协议的第一天。

一个旧世界结束、新世界开始的第一天。

在远处的控制中心里,陈清如律师正在整理文件。她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看到附录里有一行小字,是昨晚临时加上的:

“本协议生效后,所有签署方承诺:将每年的今天,定为‘生命多样性日’。用以纪念所有形式的生命,都有权利在阳光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合上文件,看向窗外。

晨光中,发光树的根系开始向更深处生长。探测器显示,它们已经深入地下五十米,并且还在继续。

它们要去哪里?

要连接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人类选择了一条路:不是斩断未知,而是伸手相握。

树冠上,一只早起的鸟落了下来。它好奇地啄了啄发光的叶子,然后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开始欢快地鸣叫。

那叫声,和光裔胸口的闪烁,和树根系的脉动,和人类的心跳,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新的、复杂的、但和谐的——

生命的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