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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胚胎抉择(1 / 2)

冷藏库的门在苏茗面前缓缓打开,涌出的白色冷雾像幽灵的呼吸。温度显示:-196℃。液氮保存罐整齐排列,如同金属坟墓,每个罐体上都贴着标签——日期、编号、来源,以及生命的可能性。

她的目光落在第七排第三个罐子上。

标签上写着:编号85-0731,来源:苏婉华(母体),双绒双羊双胎之一,采集日期:1985年7月31日,状态:冷冻保存。

那是她的孪生兄弟。

或者说,那是本该在三十八年前与她一同诞生的另一个生命,在母亲子宫里与她共享过九个月心跳的镜像存在。此刻,他——或者说“它”——正悬浮在液氮的极寒中,处于时间之外的静止状态,是八个细胞组成的胚胎团,是生命最原始的形式。

也是伦理的深渊。

“苏医生,您还有二十分钟。”管理员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带着程式化的同情,“委员会要求今天下班前得到最终答复:续存,销毁,还是……启动复苏程序。”

苏茗没有回应。她伸出手,隔着厚厚的绝缘手套,触摸保存罐的金属外壳。冷意穿透防护,刺进掌心。

三天前,地震废墟中发现的保险柜里,除了那份划时代的《血缘和解协议》草案,还有十二个这样的胚胎保存罐。她的孪生兄弟只是其中之一。其余的,记录显示来自二十多年前那场违规基因实验的“备用样本”——丁守诚的私生子胚胎、早期克隆实验的失败品、甚至还有融合了多种物种基因的嵌合体胚胎。

保险柜被树根缠绕着从地底推出,像大地分娩出一个无法消化的秘密。

而现在,她需要决定:是否解冻这个胚胎,是否给予他出生的机会,是否让自己多一个兄弟,让女儿多一个舅舅,让这个已经因基因秘密而支离破碎的世界多一个行走的伦理难题。

“你在这里。”

庄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胚胎的完整基因序列分析报告。

“我看了数据。”他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液氮罐前,“基因组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编辑痕迹,没有嵌合现象,是自然受孕的双卵双胎之一。从医学角度看,这是最‘干净’的样本。”

“干净。”苏茗重复这个词,声音在空旷的冷藏库里回荡,“一个在液氮里冻了三十八年的胚胎,一个本该在1985年出生却因为医疗事故‘被死亡’的生命,一个所有法律文件都认定不存在的‘人’——你管这叫干净?”

庄严沉默片刻:“我是说,从基因风险角度。”

“风险?”苏茗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庄医生,你告诉我,风险是什么?是他可能有的先天性缺陷?还是他出生后需要面对的一切——媒体追逐、伦理质疑、身份困惑?还是说,风险是我?”

她转向庄严,眼睛在冷库的节能灯下亮得可怕:“我是他的姐姐,也是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如果我选择解冻,我就是给了他生命,也是给了他诅咒。如果我选择销毁,我就是杀人凶手,杀死了一个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潜在生命。如果我选择继续冷冻,我就是把问题留给下一代——等我也死了,谁来替他做决定?”

问题像冰块一样砸在两人之间。

对讲机又响了:“苏医生,伦理委员会发来催促。媒体已经得到风声,医院门口聚集了十七家媒体的记者。另外,‘生命权利保护组织’和‘自然生育联盟’的代表要求参与决策听证会。”

庄严关掉对讲机,直视苏茗:“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如果这个胚胎是丁守诚私生子的那个,或者是某个基因编辑产物,决定反而简单——现有法律明确禁止解冻非自然胚胎。但他不是。他是最自然的那一种,是技术故障导致的悲剧遗留物。法律在这个问题上……是一片空白。”

“空白。”苏茗喃喃道,“就像他的人生。一片空白,等着被填写。”

她想起三天前,当保险柜在发光树的根系缠绕下重见天日时,她作为直系亲属被允许首批查看内容。那份泛黄的胚胎保存记录,母亲颤抖的签名,还有夹在记录里的一张黑白超声波照片——两个小小的孕囊,像宇宙初生的双星。

母亲从未提过。

一次“流产”,一场“医疗事故”,一个“未能存活的孪生兄弟”——这就是她从小到大被告知的全部。现在她明白了,母亲知道。母亲签了冷冻保存同意书,母亲选择将其中一个胚胎留给未来决定,母亲带着这个秘密活了一生,又带着它死去。

为什么?

也许母亲相信未来会有答案。也许母亲无法承受销毁亲骨肉的罪疚。也许母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现在,轮到她做决定了。

“我要看看他。”苏茗突然说。

“什么?”

“显微观察。在不影响保存状态的前提下,我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庄严犹豫了两秒,点头。

二十分钟后,在相邻的胚胎实验室里,苏茗透过显微镜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冷冻保护剂中的细胞团。八个细胞,保持着分裂中止时的状态,像一朵被冰封的雪花。在增强成像下,细胞结构清晰可见——细胞核、细胞质、细胞膜,生命的原始模块。

“他已经在-196℃下停留了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天。”实验室技术员轻声说,“理论上,只要保存条件稳定,胚胎可以无限期冷冻。国外有过冷冻二十七年后成功诞生的案例。”

“那个孩子现在多大?”苏茗问,眼睛没有离开目镜。

“七岁。健康,正常上学,只是……父母比较老。冷冻时母亲二十四岁,解冻出生时母亲五十一岁。”

“他会知道吗?知道自己被冷冻过?”

“法律要求告知。在他成年时。”

苏茗直起身。显微镜里的图像还印在视网膜上:八个细胞,无限可能。

“听证会什么时候开始?”

“一小时后。在伦理委员会会议室。”庄严看了看时间,“委员会由九人组成:三名医生,两名伦理学家,一名律师,一名心理学家,一名宗教界代表,还有一名……基因编辑受害者的家属代表。”

“受害者和解冻胚胎有什么关系?”

“委员会认为,所有涉及非常规生命形式的决策,都应该有受影响群体的声音。”

苏茗深吸一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显微镜,转身离开实验室。

走廊里已经能感受到风暴来临前的低压。护士们窃窃私语,患者家属投来好奇的目光,保安在楼梯口增派了人手。医院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已经在滚动播放“三十八年冷冻胚胎伦理危机”的专题报道。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解冻及培育同意书。如果签署,医院将启动胚胎复苏程序,寻找代孕母亲(法律规定苏茗本人不能作为代孕者,因存在利益冲突),开始一场可能持续九个月也可能失败的诞生之旅。

第二份:自愿销毁申请书。如果签署,胚胎将在公证人员监督下被解冻并自然死亡,过程录像存档,骨灰(如果称得上骨灰的话)可以按家属意愿处理。

第三份:续存延期申请。如果签署,胚胎继续冷冻,决定推迟五年。五年后需要重新申请。

每份文件下方都有长长的法律条文和风险告知。她需要阅读、理解、然后签字。

还有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