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现在，他的职司空缺，由你补上。这枚玉简里，记载了一些基础的潜行、追踪、以及一击必杀的技巧法门，算不得高深，但足够实用。趁着这数月行程，你好生研习。到了墟渊城，或许用得上。”
说完，不再看李元白变幻的脸色，陆尘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手中的古籍，仿佛刚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元白握着那枚尚带一丝对方体温的玉简，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让他一个纯粹的、骄傲的剑修，去学那些藏头露尾、诡诈偷袭的暗杀伎俩？
这简直……荒谬！是侮辱吗？
就在这时，厉无涯走了过来，停在弟子身边。
他没有看李元白，目光落在远处云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元白耳中：“陆巡察使如此安排，是为你好，亦是顾全大局。墟渊城非是宗门演武场，也非擂台比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多学一门技艺，便是多一条生路，多一种应对险境的手段。剑道至诚，然生存之道，需灵活变通。莫要辜负这番心意。”
厉无涯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李元白心头翻腾的羞愤与抵触瞬间冷静下来。
他猛地想起临行前师尊的叮嘱，想起墟渊城的凶名，想起自己肩负的不仅是个人胜负，更有师尊的期望与宗门的任务。
是啊，若因固守所谓的剑修纯粹而误了大事，甚至丢了性命，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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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纠结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与坚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再次对着陆尘的背影，郑重躬身一礼，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
“多谢巡察使指点，元白定当勤加修习，不负所托。”
说罢，不再犹豫，转身走向灵舟一侧较为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厉无涯这才将目光转向陆尘，依旧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老夫除了这柄剑，也并无其他所长。陆巡察使是否也要安排些暗杀之术，让老夫也研习一番？”
陆尘闻言，这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面向厉无涯。
神情带上了一丝应有的敬意，语气也客气了许多：“厉长老说笑了。以您的修为与剑道造诣，行那暗中袭杀之事，岂非大材小用，牛鼎烹鸡？”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晚辈确有一事，想劳烦厉长老。墟渊城局势复杂，争斗恐在所难免。”
“我等之中，实战经验参差不齐。可否请厉长老，在这数月航程中，抽空对飞舟上的各位同门，加以历练，点拨一些实战应对、合击配合乃至保命逃遁之法？”
“不必高深，但求实用。多增一分实力，到了那等险地，或许便多一分生机。此事，唯有厉长老您的经验与威望，方能胜任。”
陆尘这番话，既捧了厉无涯，又将一个切实重要且符合其身份能力的任务托付给他，给足了面子，也明确了权责。
厉无涯古井无波的脸上，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对陆尘这番周到得体的安排略感意外。
他深深看了陆尘一眼，这个年轻的巡察使，似乎并非一味依仗权柄，倒也懂得用人、会做人。
“可。”
厉无涯没有多言，只吐出一个字，算是应承下来。
随即，他目光扫过甲板上或坐或立的其余几人，那目光锐利如剑，让奎桑、苏璃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自明日起，每日午后，尔等到此甲板集合。”
厉无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会与你们……切磋一二。”
切磋二字，他说得平淡，但众人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
陆尘见状，不再多言，重新坐下，捧起了那卷古籍。
灵舟之外，是茫茫云海，与漫长未知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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