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树谷·不请自来的客人 ---
任盈盈正在为那个断臂战士制作新的义肢——用圣树的枝条和发光的树脂,配合治愈咒文,可以长成与肉身完美契合的活体肢体。
这是她三年来的日常工作。治疗身体,抚慰心灵,送走治愈的人,迎接新的伤者。谷中的祝福光点越来越多,夜晚时如同星河落地。孤独感依然存在,但被忙碌和责任冲淡了。
直到谷口的结界传来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请求进入的温和试探,而是...某种解析、破解的尝试。对方在分析结界的结构,寻找薄弱点,手法专业得令人不安。
任盈盈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向谷口。她挥手打开结界,想看看是谁这么不礼貌。
结界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有一个眼睛状的徽记。为首的是一名金发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神情冷峻,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仪器正在扫描结界。
“请问有什么事?”任盈盈保持礼貌,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金发女子收起仪器,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任盈盈女士?我是‘世界观察者’组织的第三调查官,艾莉娅。这两位是我的助手。”
“世界观察者?”任盈盈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一个新成立的组织,致力于记录和研究新生时代的变化。”艾莉娅递上一份文件,文件材质特殊,上面的文字会自行变化,“我们听说圣树谷有独特的治愈能力,所以想来...做个评估。”
任盈盈扫了一眼文件。上面列满了问题:治愈能力的原理、能量来源、治疗效果数据、是否有副作用、治愈者的后续追踪...
“如果你们是来求医的,我欢迎。”任盈盈将文件递回,“但如果是来调查研究的,抱歉,圣树谷不是实验室。”
“您误会了。”艾莉娅的微笑不变,“我们不是要拿这里做实验,只是想了解。新生时代有很多现象无法用旧有的知识解释,我们需要建立新的认知体系。圣树谷的治愈能力,可能代表着生命法则的新应用方向。”
任盈盈依然摇头:“这里的治愈靠的是圣树的力量和自然法则,不是可以量化分析的技术。而且治愈是很私密的过程,不应该被记录、被研究。”
“即使是可能帮助更多人的情况下?”艾莉娅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如果我们能理解这种能力的原理,也许能在其他世界复现,治愈更多的人。”
“治愈不是技术,是心意。”任盈盈坚持,“圣树回应的是真实的痛苦和真诚的祈愿,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双方僵持住了。艾莉娅身后的一个助手悄悄按了按腰带上的某个装置,任盈盈立刻感觉到结界传来细微的刺痛——他们在尝试强行解析。
“请离开。”任盈盈的声音冷了下来,“圣树谷不欢迎不尊重自然的访客。”
艾莉娅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任女士,您可能没意识到,您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山谷。圣树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医疗体系。您一个人独占这种力量,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任盈盈气笑了,“这三年来,我治疗了来自十七个世界的三千多名伤者,从未收取任何报酬。你说我自私?”
“您治疗的是个体。”艾莉娅说,“但如果将力量系统化、规模化,可以拯救的是亿万生命。个体的善举和系统的善,哪个更有价值?”
任盈盈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确触动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如果圣树的力量真的能推广,也许就能避免很多悲剧,也许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人,本可以活下来...
但就在这时,圣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告波动。
不是针对谷口的三人,而是...更遥远的地方。任盈盈闭上眼睛,感受圣树传来的信息碎片:
黑色的根须在虚空蔓延...
吸取生命,扭曲法则...
古老的意志正在苏醒...
“你们走吧。”任盈盈睁开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圣树告诉我,有更大的麻烦正在靠近。我没时间跟你们辩论哲学问题。”
艾莉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任盈盈眼中突然亮起的翡翠光芒——那是圣树守护者的力量显现——她明智地选择了后退。
“我们还会再来。”艾莉娅说,“希望下次,您能更开明一些。”
三人转身离开。任盈盈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她有种预感,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更重要的是,圣树的警告让她不安。黑色的根须...听起来像是某种与盖亚协议类似,但性质完全相反的东西。
她回到圣树下,将手放在树干上,试图获得更清晰的信息。但圣树传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只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园丁...来了...”
“修剪...开始...”
“不合格的...果实...”
任盈盈感到一阵寒意。新生时代才刚开始三年,新的威胁就已经在路上了吗?
她望向谷中那些正在疗愈的伤者,望向那些在圣树光尘中安睡的孩童。
“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里。”她轻声说,既是对圣树,也是对自己,“这里是牺牲换来的净土。我会守护它,直到最后。”
圣树的枝条轻轻摆动,洒下温暖的光尘,像是在回应。
而在圣树谷外,已经走远的艾莉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谷的方向。她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仪器,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
“生命能量浓度是标准值的374倍...”她喃喃自语,“这不仅仅是治愈能力。如果能够掌控这种力量...”
助手低声问:“长官,接下来怎么办?强行突破?”
“不。”艾莉娅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去其他地点——平衡之镇、归墟、乌托邦...收集足够的数据。等掌握了所有信息,再制定完整的‘收获计划’。”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是属于学者的好奇,也属于猎人的渴望。
“新生时代,到处都是珍贵的样本。”她收起仪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研究、然后...善加利用。”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他们胸前的眼睛徽记,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眼睛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个旋转的齿轮图案。
--- 归墟·法则的异常扰动 ---
幽影盘坐在法则之树旁,已经入定三天了。
作为新法则的守护者,他的意识与树的根系相连,能感知到归墟乃至周边世界法则结构的变化。这三年来,他一直致力于引导新法则平稳扩散,避免剧烈变动引发灾难。
但最近一个月,他感到某种...不协调。
不是错误,不是冲突,而是像一首和谐的交响乐中,混入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音符本身没问题,但放在这里,就是不对劲。
今天,不和谐感达到了顶峰。
幽影睁开眼睛,眼中七彩的光芒流转。他伸手按在地面上,法则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看”到了:
在归墟东侧三千里的空间褶皱中,一个微型世界正在形成——这是新法则下的自然现象,本不该有问题。但这个世界的法则结构...太工整了。
不是秩序之灵那种僵化的工整,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充满美感的工整。每一个法则参数都恰到好处,每一种能量流动都完美平衡,甚至连生命诞生的概率都被优化到了理论极限。
完美得令人不安。
因为真正的自然,总是带着一点点混乱,一点点意外,一点点不完美。那是可能性存在的空间,是进化和创新的土壤。
而这个正在形成的小世界,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丽,但没有生命力。
幽影站起身,决定亲自去看看。他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穿过归墟的空间结构,几分钟后,出现在那个新生的小世界外。
世界只有星球大小,表面覆盖着规则的几何图案:六边形的海洋,三角形的山脉,圆形的森林。大气层呈现出渐变的彩虹色,每一层颜色都界限分明,没有丝毫混杂。
幽影降落在一片圆形的草地上。草叶全部一般高,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倾斜角度完全一致。他摘下一片草叶,发现叶脉的分布是对称的镜像图案。
“这不对...”幽影喃喃道。
他继续探索。森林里的树木排成完美的同心圆,每一圈树木的种类、高度、树冠形状都完全相同;河流的每一道弯都是标准的正弦曲线;就连云朵都是规整的球形,在天空中以匀速直线运动。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世界,而是...被设计出来的。
幽影飞到世界中心,那里有一座白色的塔,塔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塔顶,悬浮着一颗水晶球,球内流转着这个世界的全部法则结构。
他伸手想要触碰水晶球,但手指在距离球面一寸处停住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他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秩序之灵的气息。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耐心。
水晶球表面浮现出一行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幽影通过法则理解读懂了含义:
“样本世界0372号,设计完成度94.7%,评估结果:B级。建议:增加3.2%随机变量以提高自然度;优化能量循环效率至理论极限97.3%;修剪不合格生命形态。”
文字下方,还有一个签名般的印记:
园丁·第七修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