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几缕暖意被几场骤然而至的寒雨彻底涤荡干净,京城正式迈入了初冬。空气干冷,枝头残存的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天地间一派萧瑟气象。然而,这股寒意却丝毫未能冷却几处宅邸内愈发升温的暖意与期盼。
顾府内外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三进的新宅子是顾云笙用这些年积攒的丰厚身家购置的,虽不奢华,但宽敞明亮,庭院雅致,足够未来一家数口安居,也符合他如今员外郎的身份。府内仆役虽是新采买的,但在顾母的亲自调教下,已初显规矩。顾母容光焕发,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许多,每日里不是督促着下人打扫布置新房,便是拉着儿子絮絮叨叨地商量婚礼细节,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过。顾云笙虽忙,既要兼顾商行事务,又要应付工部的差事,但眉宇间的沉稳中亦透出掩不住的喜色与期盼。那日从沈府正式下聘回来,母子二人对坐,看着满室象征吉祥的聘礼,顾母抹着眼角道:“娘从前做梦都不敢想,我儿能有今日,还能娶到沈家那样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 顾云笙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温暖:“娘,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准备着,只待那个黄道吉日,将心爱的姑娘迎娶进门。
东宫,太子轩辕宸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他刚刚将一份关于考察几位中层官员政绩的密奏呈给了父皇。其中,重点提及了翰林院编修陆文修。他并未过分褒扬,只是客观陈述了陆文修在整理河工旧档、参与编修地方志等事务中展现出的严谨、务实与不惧得罪人的耿直,并附上了几份陆文修亲笔撰写的、见解独到的条陈摘要。
皇帝轩辕弘毅翻阅后,对这位被遗忘许久的探花郎倒有了几分新印象。能力是有的,风骨更难得,只是这性子……确实需要磨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或许能成一员干吏。不久,吏部的调令下达:陆文修擢升为从五品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专司协理京畿水利及部分漕运文书稽核。官职虽不算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实务要职,且有接触核心事务的机会,远非昔日翰林院冷板凳可比。
消息传到陆府,小小的院落顿时沸腾了。公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瑾儿真是我们陆家的福星!自你进门,文修这仕途就有了起色!” 陆文修自己亦是激动不已,他知道这其中定有太子赏识的成分,更深知若无贤妻在背后默默持家、给他温暖与支持,他或许早已在屡屡碰壁中心灰意冷。他握着沈玉瑾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与感激:“瑾儿,辛苦你了。往后,我定更加勤勉,不负皇恩,也不负你。” 沈玉瑾含笑点头,心中却再次默默念及七妹沈玉瑶。若无七妹当初暗中牵线,若无七妹后来或许在太子面前的进言,夫君这身才华,恐怕真要埋没尘埃了。这份感激,她深藏心底。
沈文渊在朝堂上听闻同僚恭贺,亦是满面红光,捻须微笑。这个二女婿,当初觉得门第低了些,如今看来,倒真是块璞玉,稍加雕琢便显光华。太子亲自举荐,足见其价值。沈家与他联姻,不仅不亏,反而颇有眼光。他回府后,对王氏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提及沈玉瑾时,也带上了“瑾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般评语。
王氏心中滋味复杂。当初她对这桩婚事百般看不上,觉得丢了嫡女的脸面。可如今陆文修升了官,得了太子青眼,前途看好,连带着她在交际场合,也偶尔能听到别家夫人略带羡慕地提起“沈夫人好福气,二姑爷年纪轻轻就得太子赏识”。这让她那口梗着的气,稍稍顺了一些,至少面子上好看了。她甚至私下对秦嬷嬷嘀咕:“看来瑾丫头倒有几分旺夫运。” 只是这话里,终究少了些真心实意的高兴,更多的是对自身颜面的维护。
与这几处的和乐升平相比,周家后宅的沈玉琳,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宁之中。自那日山洞避雨归来,韩明轩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坦诚的话语、还有那枚温润的墨竹石子,便时常在她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夜里独对孤灯,抚摸袖中暗袋里的石子,竟比触摸那些冰冷华贵的首饰更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再次向婆母周夫人请示去慈云寺还愿,并谎称住持说心诚则灵,需得连续虔诚上香数次。周夫人见她眉眼间确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想着求子心切,且连续上香显得心诚,便也未加阻拦,只嘱咐多带人手,早些回府。
这一次,沈玉琳的心境与上次全然不同。一路上,她既期盼又惶恐,手心微微出汗。到了慈云寺,她依例上了香,捐了香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寻觅那个身影。
果然,在大殿侧后方一株古柏下,她看到了韩明轩。他似乎也刚到,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身形依旧清瘦,正仰头望着古柏苍劲的枝干,侧脸沉静。似是心有灵犀,他转过头,目光与沈玉琳相遇。两人皆是一怔,随即,韩明轩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快步走了过来,隔着几步远站定,拱手一礼,低声道:“小姐……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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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琳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她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车夫和仆役,心念急转,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寺后有一片枫林,此时景色尚可,不知……公子可否陪我去走走?”
韩明轩略一迟疑,看了看她身后的仆从,明白了她的顾虑,便道:“但凭小姐安排。”
沈玉琳吩咐车夫和大部分仆役在寺前等候,只带了最贴心的春桃,与韩明轩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后山枫林走去。初冬的枫林,红叶已凋零大半,剩下些暗红的残叶挂在枝头,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更显幽静。
走到林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沈玉琳才停下脚步,让春桃在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下等候望风。此处只剩他们二人,寒风穿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
“韩公子……” 沈玉琳转过身,面对着韩明轩,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韩明轩看着她,见她比三日前似乎更清减了些,眉眼间的愁绪更深,心中怜意顿生:“小姐……似乎清减了。可是……家中之事仍不顺心?”
沈玉琳眼圈一红,这些时日积压的委屈、寂寞、无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低垂下头,声音哽咽:“不过是……深宅冷院,度日如年罢了。夫君他……事务繁忙,难得一见。公婆眼中……也唯有能延绵子嗣者方是珍宝。我……我就像那殿里的泥塑木偶,看着光鲜,内里早已冰冷空洞。” 她并未提及周文轩的名字与具体家世,但话语中的孤寂与痛苦,已足够清晰。
韩明轩静静听着,心中叹息。他虽未经历过婚姻,但读书明理,又常听市井传闻,对高门后宅女子的不易,多少有些了解。看着眼前这美丽却憔悴的女子,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礼教与命运困住的灵魂。
“小姐……” 他声音温和,带着抚慰的力量,“《周易》有云:‘君子以自强不息’。即便身处困局,心志不可夺。小姐品性高洁,心有所向,便不该任由这深宅消磨了光华。或许……或许可寻些雅事寄托,诗词书画,莳花弄草,总好过独自枯坐伤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读书人的清亮神采,继续道:“不瞒小姐,在下虽处困顿,然从未敢忘圣贤教诲,从未熄灭心中那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微末之志。此番科考,无论成败,此志不渝。这世间困苦之人何其多,若人人都因一时困顿而萎靡,何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