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沟里的水,冰冷、沉重、黑暗,无边无际,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吞没。我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沉向一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永恒虚无的深渊。
“冷静……冷静个屁啊!这怎么冷静!”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脸部肌肉开始微微抽搐,“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无解的死局!魔尊你个老阴比!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吧?!把我当一次性消耗品?用过就扔的炮灰?临死前还要我拉上一堆垫背的,给仙道制造点麻烦?”
“不对……等等……” 就在我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准备摆烂等死的前一秒,一缕极其微弱、极其不合时宜的、属于“职业卧底”的求生本能,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
“心魔大誓……锁定的是‘墨影’这个身份,这个‘立誓者’。” 我死死抓住这一缕微光,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魔尊的指令,是给‘影煞’的。引爆魔种的行为,是‘影煞’做的。如果……如果在引爆的那一刻,或者引爆的过程中,‘墨影’这个身份……‘消失’了呢?”
“不是死亡,而是……‘转换’?‘覆盖’?或者,被某种方式‘替代’?”
“心魔大誓的反噬,需要锁定‘违约者’的神魂烙印。如果‘墨影’的神魂烙印,在违约发生的同时,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或者被更强大的、属于‘影煞’的本源覆盖、吞噬了呢?誓言还能准确锁定并反噬吗?”
“就像……用一个病毒文件,覆盖了原本的杀毒软件目标文件?杀毒软件(心魔大誓)是启动了,但它要删除的目标(墨影的神魂烙印)已经‘变异’或者‘不存在’了,它会怎么做?报错?死机?还是……连带把变异后的新文件(影煞的本源)也一起干掉?”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极其异想天开,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心魔大誓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涉及到因果、天道规则,岂是那么容易钻空子的?
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丝不是立刻去死的可能性了。
“匿影珠……魔尊给的这件宝贝,能完美伪装我的身份,连天衍塔的‘入职审查’(心魔大誓)都能瞒过去。它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帮我完成某种‘金蝉脱壳’?比如,在引爆魔种的瞬间,利用空间震荡引发的法则混乱,全力催动匿影珠,将‘墨影’这个身份的一切痕迹、包括那道誓言锁链,彻底‘隐匿’或者‘转移’到某个‘替身’(比如一具用影魔法力凝聚的幻影)上,让我真正的本源以‘影煞’的姿态脱离?”
“或者……更冒险一点,利用魔种引爆时爆发的、足以污染混沌元晶的极致邪恶混乱能量,冲击、扭曲那道誓言锁链,制造短暂的空隙,让我趁机挣脱?”
每一个设想都疯狂得像是在钢丝上跳踢踏舞,
而且,就算……万一……我侥幸从心魔大誓的反噬中活了下来,接下来的问题更致命。
我能从空间震荡和随之而来的混乱中活下来吗?塔内其他人,尤其是沐雪清、玄寂、紫桓这些顶尖高手,是那么容易死的吗?他们临死前的反扑,或者侥幸存活下来的怒火,我承受得起吗?
我能逃出天衍塔吗?塔外守着的各宗长老是吃素的吗?看到自家精英弟子死伤惨重(或者全灭),而唯一(或者少数)活着出来的我,能不被怀疑、不被抓起来搜魂炼魄吗?
就算我侥幸逃出秘境,魔尊……他真的会兑现那“丰厚”的奖励吗?一个完成了如此“重要”任务,但也可能因此知晓了太多秘密、甚至掌握了“污染混沌元晶”方法的“一次性工具”,真的还有活着的必要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可是魔道的优良传统!
“哈……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悬崖,悬崖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一面是荒诞到极点的黑色幽默感。
我这卧底当的,真是太“精彩”了。不仅要防着正道同门,防着魔道同行,防着塔里的各种要命机关,现在还得防着自家老板的“厚爱”,防着天道的“誓约反噬”,还得算计着怎么在必死的局面里,抠出一丝丝可能不死的缝隙……
“这班上的……真是把下辈子的惊险刺激都透支完了。” 我自嘲地想,“早知道当初在魔界,就该老老实实当个底层魔兵,虽然没前途,但至少不用天天玩这种‘要么功成名就(死),要么身败名裂(也死)’的高危游戏。”
“墨师叔?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清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我猛地一惊,从内心世界的狂风暴雨中强行挣脱出来,睁开眼,就看到林清风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凑得很近。
“没……没事。”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觉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冻住的石头,“只是灵力消耗有些大,心神也有些疲惫。这第一层,确实凶险。”
“是啊!” 林清风深有同感地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咱们不也闯过来了嘛!多亏了沐师姐和墨师叔您!尤其是您,那预警太及时了!您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看着林清风那双清澈(愚蠢)的、毫无杂质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痛,还特么有点想哭。
教你怎么提前发现陷阱,好让你以后死得更明白点吗?还是教你怎么分辨,你身边这个看起来可靠又和蔼的“师叔”,其实是个随时可能把你们所有人一起送走的“人形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