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纤细、高挑、白衣胜雪的身影,伴随着纷纷扬扬、尚未落地的、晶莹剔透的细小冰晶,如同九天玄女临凡,又如同被射落凡尘的寒星,从剑光撕裂的那道不过数尺长短、正在急速弥合、边缘布满冰晶裂痕的灰白色空间裂缝中,坠落下来。
她的姿态,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狼狈。冰蓝色的剑光在她周身明灭不定,气息紊乱而虚弱,显然刚才那强行撕裂空间的一剑,以及穿越时空乱流的消耗,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那袭永远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也沾染了不少灰尘,衣角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破损。
但她落地时,脚步依旧平稳,腰背依旧挺直。冰莲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散发着幽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汪亘古不化的寒潭,在落地的瞬间,就扫过了整个岩洞,然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以及我身边不远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清风身上。
她的脸色,比林清风好不了多少,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冰蓝色的长发有些散乱,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或许是冰晶融化?)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海、令我(影煞)都感到心悸的冰属性灵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澈,冰冷,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审视。
尤其是看向我的时候。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我身上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直视我最深处的秘密。
我躺在地上,保持着“奄奄一息”、“动弹不得”、“意识模糊”的完美状态,连眼珠子都停止了转动,只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艰难地,“瞥”着她。
心里,却像是被一万头羊驼同时踩过,奔腾不息,草泥马飞扬:
“卧槽?!沐冰山?!她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那道冰蓝剑光……是她?!她强行撕裂空间追进来的?!就为了我和林清风这俩‘死人’?!”
“这女人疯了吗?!她知不知道刚才那种强行撕裂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有多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进更狂暴的乱流,或者被空间之力反噬撕碎!她可是青云宗的宝贝疙瘩!未来板上钉钉的大能!为了俩没啥用的同门(其中一个还是冒牌货),她图啥?!”
“等等……她看我的眼神……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感激,不是关切,不是同门之谊……是……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怀疑?”
“该不会……老子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演技太过浮夸,露了什么马脚?被这女人看穿了?”
“不应该啊!老子当时绝对是影帝级别的发挥!回光返照的灵光,绝望疯狂的眼神,拖剑冲锋的悲壮,连喷出去的那几口老血(伪装的)都是恰到好处的暗红色!她凭什么怀疑?!”
“难道是我冲进来的时机太巧了?还是匿影珠最后爆发的那一丝‘影遁’波动被她捕捉到了?不对啊,那时空乱流狂暴得一塌糊涂,她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感知到那么细微的波动?”
“冷静,影煞,冷静!你现在是重伤垂死、修为尽废、动弹不得的青云宗师叔墨影!你是为了救同门师侄才落得如此田地的悲情英雄!沐冰山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她现在也虚弱得一逼,没工夫也没能力对你进行深入‘检查’!稳住,别慌!”
就在我内心戏狂飙,表面却继续扮演“濒死木偶”的时候,沐雪清已经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一瞬,但我觉得像是过了几百年),转向了躺在地上的林清风。
她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强撑着,走到了林清风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林清风的腕脉之上。
冰蓝色的、极其微弱的灵力,从她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探入林清风体内。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指,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林清风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不仅被空间乱流严重侵蚀了经脉和丹田,神魂也受到了剧烈冲击,陷入了深度昏迷,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沉默地取出一个冰蓝色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寒气和清香的雪白丹药,撬开林清风的嘴,给他喂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林清风惨白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沐雪清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我的身上。
她走了过来,停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继续挺尸,眼皮耷拉着,呼吸微弱,气若游丝,完美扮演着“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伤患。
然后,我听到她清冷平静,但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疲惫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墨师叔。”
“……” 我没反应,继续挺尸。
“你伤势如何?” 她又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心里飞速盘算:“重伤垂死,修为尽废,动弹不得,意识模糊但尚存一丝清明……嗯,就这个设定!”
于是,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了掀眼皮,露出一个极其模糊、毫无焦距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沐……沐师侄……你……你怎会……在此……”
完美!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符合重伤特征。先发制人,表达惊讶和关切(伪装的),转移注意力!
沐雪清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看透我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细微颤动,能听出我声音里每一分气息的强弱变化。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几息。
就在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差点想“咳”出一口血(伪装的)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
“师叔为救同门,舍生忘死,雪清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