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蹬蹬蹬跑到刘澈桌前,仰着脑袋:“刘先生,我……我出个对子!”
刘澈温和点头:“请。”
狗剩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山……山上有老虎!”
底下哄笑。
刘澈眼中含笑,略一沉吟,缓声道:“水里游王八。”
“噗——”
九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狗剩眨巴眨巴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对不上来,挠挠头跑了。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不怕死的上来挑战文试。
有寨子里的老秀才张伯,摇头晃脑出了个“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刘澈几乎不假思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张伯捻须赞叹,自愧不如。
有赵婶出了个谜语:“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
刘澈微笑:“花生。”
赵婶拍腿称奇。
连铁柱都上来,憋了半天,背了首《静夜思》——还是前几天刚跟刘澈学的,背得磕磕绊绊,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说成了“低头想吃糖”,惹得众人笑倒一片。
无人能难住刘澈分毫。
他端坐桌后,神色从容,无论是对联、谜语还是诗文,皆信手拈来,应对自如。
言语间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连不识字的老妇人都能听懂几分趣味。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从最初的看热闹,渐渐变成了惊叹和佩服。
九儿靠在擂台柱子上,看着刘澈沉静的侧影,眼中光芒闪烁。
这个男人……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最后,再无人挑战。
九儿跳下擂台,走到刘澈桌旁,敲了敲桌子:“看来,文试魁首,非刘公子莫属了。”
刘澈起身,谦道:“侥幸而已。”
“侥幸个屁。”九儿笑骂,“你这水平,去考状元都够了。”
她转身,面对众人:“我宣布!本届比武大会,武试魁首——我棠梨花!文试魁首——刘澈刘公子!”
“好——!”掌声雷动。
九儿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个大的递给刘澈:“十两,文试赏银。虽说你赢得太轻松,有点没意思,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又掏出那个辣椒饼布包,数出三块,塞进刘澈手里:“喏,赢家的额外奖励。”
刘澈看着手里红彤彤的三块饼,再看向九儿亮晶晶的眼睛,苦笑着接过:“多谢姑娘。”
九儿自己也拿起一块辣椒饼,咬了一大口,面不改色地嚼着,对底下喊道:“参赛的,都过来领饼!一人一块,不许抢!”
汉子们苦着脸排队,领到饼后,有的闭眼猛吞,有的舔一小口就呛得眼泪直流,场面滑稽又热闹。
九儿一边发饼,一边偷瞄刘澈。
只见他盯着那三块辣椒饼看了半晌,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拿起一块,斯文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眼眶也泛起水光。
但他硬是没吭声,闭着眼,慢慢将那一小口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
九儿差点笑出声。
这人,连被辣到都要保持风度。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碗清水:“不能吃辣就别硬撑。”
刘澈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气,声音微哑:“姑娘……手艺独特。”
“那是。”九儿得意,“独家秘方,赵婶配方升级版,一般人吃不到。”
夕阳西下,比武大会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落幕。
擂台还没拆,彩旗在晚风中飘荡。
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辣椒饼的碎渣,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淡淡的辣椒辛香。
刘澈收拾好笔墨,拿着那十两赏银和三块辣椒饼,准备回屋。
“刘澈。”九儿叫住他。
他回头。
九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今天……挺开心的。”她说。
刘澈微微一愣,随即唇角轻扬:“在下也是。”
“那,”九儿眨眨眼,“下次再办?”
“好。”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棠不离和王伯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
“老王啊,”棠不离抽了口烟,眯着眼,“你看这俩孩子……”
王伯捋着胡子,笑了:“般配。”
“般配是般配,”棠不离叹气,“就是……心里不踏实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王伯慢悠悠地说,“你看今天,多好。寨子里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棠不离看着远处笑闹的人群,看着擂台上并肩而立的红影与青影,也笑了。
“也是。”晚风拂过山寨,带着初夏的暖意。
擂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