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转回头,望向榻上昏睡的刘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换太医院最好的药材,换全天下的名医会诊,换他……早点醒过来。”
皇帝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近乎固执的关切,忽然明白了——这姑娘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郡主尊位,甚至不是这江山社稷。
她心里装着的,只有他那个躺在榻上、生死未卜的儿子。
“澈儿会醒的,”皇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太医说了,只是需要时间。”
“那这些赏赐……”
“这是你应得的。”皇帝将圣旨递到她面前,“不止为你,也为棠伯爷,为那些跟着你们拼命的弟兄。他们出生入死,总要有个交代。接旨吧,莫要让忠勇之士寒心。”
九儿看着那卷明黄的绸缎,沉默良久。
她明白皇帝的意思——这份赏赐,不仅是给她的,更是给爹和那些山寨弟兄们的。
他们拼了命,不能让他们白拼。
终于,她伸出缠满绷带的双手,极其艰难地接过圣旨。
圣旨很沉,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臣女……领旨谢恩。”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意。
皇帝看着她接过圣旨时颤抖的手,看着她即便受封也始终不曾离开刘澈的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儿子,转身离去。
太监们将赏赐一一放下:沉重的金箱、流光溢彩的明珠、华美绝伦的贡缎、地契房契……很快在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可九儿一眼都没看。
她随手将圣旨搁在旁边的矮几上,重新坐回榻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刘澈的额头。
温的,不烫了。
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金光照进殿内,照亮了那些价值连城的赏赐,也照亮了榻边这个对荣华富贵毫不在意、只一心守着心上人的姑娘。
她知道,爹和弟兄们会高兴的。
有了这些赏赐,他们再也不用做土匪,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这就够了。
至于她自己……她看着刘澈沉睡的侧脸,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