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关押废妃的地方。
进了这里,就等于被这皇宫遗忘了。
刘澈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是舒氏。
她穿着粗糙的囚衣,头发散乱,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两个女官站在不远处看着,见她不动,其中一个上前踢了她一脚:“起来!六殿下来了!”
舒氏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脂粉,皮肤松垮,眼窝深陷,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她自己咬的,还是受刑时留下的。
可她的眼睛依然很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看着刘澈,咧开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
“六殿下……不,现在该叫太子了吧?”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来看我笑话?”
刘澈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我输了,”
舒氏笑着说,眼泪却流了下来,“我认。可你呢?你赢了又怎样?你母后回不来了,你外祖家败了,你在这宫里,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刘澈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宫里没有赢家。你父皇今天能为了你杀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杀你。这龙椅的!”
她说得恶毒,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绝望。
刘澈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说得对。
”舒氏一愣。“这宫里没有赢家,”刘澈平静地说,“但至少,我让该死的人,付出了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不是一个人。”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儿。
舒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个一身素青劲装的姑娘。
她记得她——宫变那夜,就是这个女土匪,一拳轰开宫门,浑身是血杀到御书房前。
那一刻,舒氏忽然明白了。
她输得不冤。
她算计了一辈子,以为权力、宠爱、儿子的前程,就是一切。
可这个女土匪,这个她从没放在眼里的山野村妇,教会了刘澈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重要。
比如,有人愿意为你拼命。
舒氏笑了,笑得眼泪横流。
“好……好……”她喃喃,“我祝你……长命百岁……”
她转身,踉跄着走回角落,重新蜷缩起来,不再看他们。
女官上前,手里捧着一条白绫。
白绫很新,在深秋的阳光里白得刺眼。
“庶人舒氏,”女官的声音冰冷,“请上路。”
舒氏没有动。
女官示意,两个太监上前,将她架起来,拖进里屋。
门关上了。
九儿推着轮椅,转身离开冷宫。
走出很远,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挣扎的声响,像困兽最后的呜咽。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秋风,呜咽着吹过荒芜的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