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澈儿,你如今是太子了。太子的婚事,不是私事,是国事。”
“儿臣知道。”
“朕知道你喜欢她。”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那丫头,虽然出身……特别,但确实有胆识,有魄力。宫变那夜,若非她,你我父子怕是难逃一劫。”
刘澈的心提了起来。
皇帝继续道:“所以朕在想,既然你对她有意,她又对你有恩,不如……趁着你刚册封太子,喜上加喜,一并册封她为太子妃。”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作响。
刘澈的呼吸停了一拍,欣喜不已。
太子妃。
这三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想娶九儿,从很久以前就想。
想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想和她共度余生。
可下一秒,理智又将他拉回现实。
九儿会愿意吗?
那个在山寨里自由自在、一拳能轰开宫门的女土匪,会愿意戴上太子妃的风冠,被困在这深宫高墙里吗?
“父皇,”刘澈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事……可否容儿臣与棠郡主商议?”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澈儿,你是太子。太子妃的人选,关乎国本。朕允你娶她,已是破例。若是寻常官宦之女,朕一道旨意下去,谁敢不从?”
“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刘澈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她是棠梨花。父皇,您若真下旨逼她,她敢抗旨,也敢……拆了这乾清宫。”
皇帝怔住了。
随即,他想起宫变那夜,那个浑身是血、一拳轰开宫门的姑娘。
想起她在太极殿上冷静分说,想起她面对满朝文武毫不怯场的样子。
是啊,那丫头,真干得出来。
皇帝苦笑一声:“那你说,该如何?”
“给儿臣一点时间。”刘澈认真地说,“让儿臣去问她。若她愿意,自是皆大欢喜。若她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若她不愿,儿臣恳请父皇,不要逼她。”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澈儿,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立她为太子妃?”
刘澈摇头。
“因为朕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待你。”皇帝的目光有些悠远,“这深宫里,真心太少,算计太多。你坐上这个位置,往后会有无数人想往你身边塞人——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为了家族。但棠梨花,她什么都不图,只图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这样的人,太难得了。朕希望你身边,至少有一个。”
刘澈的眼圈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儿臣……明白。”
“去吧。”皇帝挥挥手,“去问问她。三日后,给朕答复。”
“谢父皇。”刘澈起身行礼,退出暖阁。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
廊下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东宫的飞檐,心里五味杂陈。
欣喜,忐忑,期待,还有一丝……恐惧。
怕她不愿意。
怕他们之间刚刚拉近的距离,因为这道旨意,又变得遥不可及。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殿下,”王顺迎上来,“回东宫吗?”
“不,”刘澈说,“去郡主府。”他得亲自去问她。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