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关根睡得格外沉。没有蚊虫的骚扰,没有闷热的困扰,只有耳边稳定的风声和身侧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闷热的路上,蚊虫围攻,口渴难耐。然后张起灵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轻轻一扇,所有的蚊虫和热气都消散了,只剩下清凉的风和漫天的星光。
当关根在晨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睡了一夜,而张起灵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倦意。
“你...一夜没睡?”关根直起身,惊讶地问。
张起灵放下蒲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没有回答。
关根看到他手腕处明显的红痕——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扇风留下的印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感动、心疼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
“其实...不用这样的。”关根轻声说,“蚊子咬几下也没什么。”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你睡不好。”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关根哑口无言。所以,张起灵彻夜不眠,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睡不好?
胖子此时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呼小叫:“哇!小哥您老真给关根扇了一夜风?这待遇!胖爷我羡慕嫉妒恨啊!”
关根没有理会胖子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张起灵身上。那种超乎寻常的守护,再次让他感到困惑。如果说之前的区别对待还能用“胖子皮实”来解释,那么这次彻夜不眠的扇风,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关心的范畴。
张起灵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一天的劳作,仿佛昨夜的一切再平常不过。
张起灵对他的守护,细致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从修屋顶防漏雨,到编斗笠遮阳,再到彻夜扇风驱蚊...他似乎在竭尽全力为关根扫除一切不适和危险。
早饭时,关根注意到张起灵眼下淡淡的阴影。他确实一夜未眠。
“小哥,”关根忍不住开口,“今晚如果还有蚊子,我们早点熏艾草就好,你别再...”
张起灵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没事。”
胖子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对关根说:“有人疼——”
张起灵的守护像一张温柔而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安心。
傍晚时分,天气依然闷热。蚊虫又开始在暮色中聚集。
关根提前点燃了艾草,在屋里屋外都熏了一遍。
夜深了,关根躺在床上,紧张地等待着。他既怕蚊虫再来骚扰,更怕张起灵又会彻夜不眠地为他扇风。
然而,这一夜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是艾草起了作用,或许是天气微微转凉,蚊虫少了很多。关根在疲惫中渐渐入睡。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个身影来到床边。他没有拿蒲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关根。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拂过关根的额头,仿佛在确认他没有出汗,没有不适。
他的指尖带着夜间的凉意,触碰却很轻柔。
关根屏住呼吸,假装熟睡。他感觉到张起灵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关根几乎要真的睡去。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张起灵极低的声音,如同叹息,几乎融入了夜色:
“不能再让你...”
后面几个字模糊不清,但语气中的沉重和决绝,让关根的心猛地一紧。
张起灵究竟在担心什么?“不能再让你”后面,接的会是什么?
受罪?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未说完的句子,像一块石头投入关根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意识到,夏夜的蚊虫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风暴,可能还未到来。
而张起灵,似乎早已看到了风暴的影子,正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