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住呼吸。确实,树干的那些“人脸”,虽然模糊,但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被禁锢在青铜里的灵魂,还在挣扎,试图挣脱。
张起灵伸手,轻轻盖在关根眼睛上。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关根眼前一暗,但心里奇异地安定下来。
“小哥,”他低声问,“那些脸...是...”
张起灵收回手,但身体依然挡在关根和青铜树之间,像一道屏障,“被树‘吸收’的人。”
“吸收?”
“树需要养分,金属,矿物质,还有...生物质。生物质能让它‘生长’,所以它吃人。”关根瞬间明白了,后背发凉,“吃了,人就变成树的一部分。那些脸,就是被吃下去的人,还没完全消化?”
张起灵没回答,但沉默就是肯定。
犀角的青烟还在燃烧,但范围开始缩小。雾气在重新聚拢,从山谷边缘缓缓推进。时间不多了。
“看树下。”解雨臣突然指向青铜树根部。
树根盘根错节,露出地表的部分也全是青铜。而在树根之间,散落着几十件现代装备,登山包、水壶、破损的帐篷、甚至还有几台老式相机。
最显眼的是一顶军绿色帐篷,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上面印着的标志清晰可辨:省地质勘探队,编号第七分队。
是去年失联的那支队伍。
帐篷的门帘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张起灵率先走过去,用匕首挑开门帘。
里面只有散落的物品。睡袋铺在地上,保持着有人睡过的形状。煤油灯倒在一边,灯油洒了一地,已经干涸。几张地图摊在折叠桌上,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和路线。
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勘探日志。
关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日志。纸页受潮严重,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快速翻阅,前面都是正常的勘探记录,直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那天的记录只有短短几行:
“第十三天。雾还没散。王工疯了,他说树在跟他说话。小李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我们在树根下找到了他的水壶,水壶上长满了铜锈。
树在生长。我测量了树干周长,比三天前粗了两厘米。它在呼吸。我听见了,很慢,很沉,像巨人的心跳。
它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谁。
食物快没了。无线电坏了。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都会变成树的一部分。小王已经开始长铜锈了,从手指开始。
我可能也快了。右手食指昨天开始发麻,今天指甲盖变成了青色。
树在叫我。它说...它说它在等‘钥匙’。
什么是钥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都要死了。
最后记录:树醒了。它真的醒了。我看见树干上,又多了一张脸。
是小李的脸。
他在对我笑。”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一行的字迹极其潦草,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关根放下日志,手也在抖。他抬头看向青铜树,看向树干上那些模糊的人脸。其中一张脸,似乎真的在对他笑。
嘴角咧开,眼睛弯成缝,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
“钥匙...”关根喃喃重复着日志里的词。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张起灵,“树在等钥匙。是星钥?还是...”
他话没说完,腕上的血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如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帐篷。玉片剧烈震动,烫得关根手腕皮肤“滋啦”作响,冒起白烟。他痛叫一声,想扯下银链,但银链像烙在肉里,纹丝不动。
“小哥!”他嘶喊。
张起灵已经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稳,另一只手握住血玉,用力一扯,
银链应声而断。但血玉没有掉落,而是像有生命般,猛地挣脱张起灵的手,化作一道红光,射向帐篷外,射向那棵青铜树!
红光没入树干的瞬间,整棵青铜树,动了。
不是风吹动的摇晃,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动作。那些扭曲的树枝开始缓缓摆动,像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手臂。树干的皱褶舒展、收缩,像在呼吸。树叶摩擦的声音骤然加剧,从呻吟变成尖锐的嘶鸣。
而树干上,所有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青铜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帐篷的方向。
看向了关根。
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