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嗯”了一声,收回了手,插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车边,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里蔓延,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两人与周遭的冰冷隔开。
林竞拉开车门,冷风灌入车厢。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转过身,靠在冰凉的车门上,看向江溯。
江溯也正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让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沉静,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今天……”
林竞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道歉?
显得矫情。
解释?
苍白无力。
谈论技术细节?
此刻他身心俱疲,大脑一片混沌。
“肩关节半脱位两次,左膝髌股关节压力峰值超过预警阈值三次。”
江溯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他惯有的、将一切情绪抽离的数据化口吻,
“但盂唇没有新的损伤迹象,膝关节周围稳定性肌肉的激活延迟时间,比上一次队内对抗赛缩短了零点一秒。”
他报出的数据精准而冰冷,却奇异地,像一块镇纸,压住了林兢心头那些翻腾的、模糊的自我否定。
“所以……”
林竞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所以,”江溯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林竞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你还没报废。
比我预想的最坏情况,好一点。”
好一点。
仅仅是好一点。
可这句话从江溯嘴里说出来,落在林竞此刻冰凉的耳中,却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因为他知道,江溯的“预想”,是基于最严苛的科学模型和最糟糕的可能性。
他的“好一点”,意味着他还没有跌出那条最危险的底线。
一股混杂着酸楚和释然的情绪涌上喉咙。
林竞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夜风太冷,吹得他眼眶发涩。
“只是好一点……”
他低声重复,带着自嘲。
“嗯。”
江溯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与林兢并肩靠在冰凉的车身上。
两人的手臂隔着几层衣料,若有似无地挨着。
江溯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混合着冬夜寒气,更加清晰地将林兢包裹。
“但这一点,”江溯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是建立在你的肩胛骨在第二次错位后,自主回正速度比第一次快百分之二十的基础上。
也是建立在你左膝承重时,股内侧肌终于知道该在哪个时间点发力,而不是全程装死的基础上。”
林竞猛地转过头,看向江溯。
江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被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里,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冷峻。
但他的话语,却像暗夜里的探照灯,精准地照亮了林兢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埋在失败淤泥下的那一点点微光。
他不是在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