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李世民自认为对李隆基已经有所准备了,当“野无遗贤”四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他还是觉得他准备的不充分。
他自认见过世间最烈的烽火,踏过最险的权谋,亲手缔造了贞观盛世,也见过王朝起落的端倪。
安史之乱的狼烟早已在这光屏上烧得他心口发紧,他原以为,自己早已能淡然看待后世君主的功过是非——毕竟盛衰更替,本就是世间常理。
可此刻,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李隆基……他记得这个孙儿。早年也曾有过开元盛世的荣光,也曾任贤用能,也曾让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方。可他怎么会?怎么会被一句如此荒唐的话蒙蔽?
李世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自嘲。
骗?不,他哪里是被骗。李林甫的奸猾固然可恨,可真正的根源,从来都在君主自身。
当一个帝王,被自己亲手缔造的繁华迷了眼,被百官的称颂磨平了心,被歌舞升平的假象蒙住了双耳,他便会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天下大治,贤才尽出”的幻梦里。
他不是不知道寒门士子的苦,不是不知道朝堂之上的暗流,只是他不愿意醒——承认科举有弊,便是承认自己的治世有瑕;承认“野无遗贤”是谎言,便是承认自己早已不复当年的英明。
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一句轻飘飘的谎言,碾碎了无数寒门子弟的报国之心。
李世民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意与悲凉。
他想起贞观年间,自己放低姿态求贤纳谏,想起魏徵一次次犯颜直谏时的铮铮风骨,想起房玄龄、杜如晦彻夜谋划的身影。
那时的大唐,朝堂之上,寒门士子与世家子弟同列,人人皆有机会一展抱负。可李隆基呢?他坐拥着比贞观更盛的基业,却亲手堵死了寒门的上升之路,将天下贤才的希冀,碾落成泥。
这不是昏聩,是自满,是懈怠,是被盛世的糖衣裹住了心,再也看不见底层的疾苦,听不见朝野的怨声。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寒芒几乎要穿透虚空。他看向光屏上那个踉跄失神的杜甫,心中的郁结更甚。
一代诗圣,满腔抱负,竟要被这样荒唐的理由,困死在长安的风沙里。
同一时空,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盯着虚空之上流转的光屏,胸口剧烈起伏着伏。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李隆基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颜真卿、张巡的事才堪堪平息,满朝文武的议论声刚下去几分,这光屏倒好,转眼又搬出个杜甫!还‘诗圣’?朕的大唐,难道就容不下一个读书人一展抱负吗?”
“李林甫!又是李林甫!”这个名字被他咬得牙根发酸,恨不能将其人从坟墓里揪出来再问罪百遍,“若不是他巧言令色,蒙蔽朕听,一句‘野无遗贤’堵死天下寒门路,朕怎会落得今日这般,被后世指指点点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