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派傅满洲去京州灭口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祁同伟的圈套!对方不仅洞悉了一切,更是将计就计,录下了这铁证如山的罪证!
巨大的恐惧和失败感,让顾老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但他毕竟是在权力巅峰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在极度的恐慌之后,一股极其凶戾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就在这里,就在此刻,让这个年轻人“消失”!只要他死了,磁带毁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狠,右手下意识地、微微颤抖地朝着书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挪去——那是直通外面保镖的紧急呼叫钮!
祁同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丝毫不慌,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顾老听来,充满了讥讽:“顾老,您还真不愧是正黄旗的后裔呢,这份说不过就动手、如同通古斯野猪般的兽性,倒是祖传的。”
“你!”顾老被这极具侮辱性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按向按钮的手指僵在半空。
祁同伟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我劝您最好别按那个按钮。您难道不想想,我既然敢单独来,敢把这磁带放给您听,会没有后手吗?您觉得,这盘磁带的备份,此刻会不会已经……在政阁纪委书记黄老的办公桌上了?据我所知,黄老原则性极强,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而且……他和您的关系,似乎也并非那么融洽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顾老头顶!黄老!那个又臭又硬、油盐不进、一直看他不顺眼的老对头!如果这磁带到了黄老手里……顾老瞬间手脚冰凉,刚刚升起的杀人灭口的疯狂念头,被更大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恐惧彻底压了下去!他那只伸向按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力感:“你……你有什么条件?说!”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很简单。现在军阁正总的位置空出来了,听说黄老和您……都有想法。”
顾老瞳孔骤缩,失声道:“军阁正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我是没关系。但是,和我的爷爷……有关系。”
“你爷爷?”顾老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但随即,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可能性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的脸,
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某种熟悉的轮廓,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颤抖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政阁政法委书记祁……祁胜利……是……是你的爷爷?!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祁胜利的孙子……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汉东?!你……”
他语无伦次,神态近乎抓狂,这个消息比那盘磁带更让他感到震撼和恐惧!如果祁同伟真的是祁胜利的孙子,那这一切……这一切就完全不是他之前想象的简单的政治新星博弈了!
这是祁家针对他顾家的一场精心策划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祁同伟看着顾老那副失魂落魄、信念彻底崩塌的狼狈模样,好整以暇地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包硬盒黄鹤楼,指尖利落地弹出一支,叼在唇间。
“啪”一声,银质打火机窜出幽蓝火苗,点燃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滚过一圈,才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圈在奢华书房凝滞的空气中扭曲、升腾。
他隔着烟雾,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清晰而肯定地说道:
“是的,我就是祁胜利的亲孙子。我的父亲,是刚刚卸任临江省委书记、调任军阁总参副参谋长的祁长胜。”
“噗通——”
顾老再也支撑不住,浑身骨头像被瞬间抽走,颓然跌坐回那张冰凉坚硬的金丝楠木官帽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原本精光四射的浑浊老眼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仿佛一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和赖以支撑的傲慢。
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时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他所有算计的真相,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段老辣到令人胆寒的对手,以及整个已然天翻地覆的局势!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只有祁同伟指尖香烟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显庭院深沉的北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