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摊牌(下)(1 / 2)

顾老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流光溢彩、却照不亮他内心无边黑暗的巨型水晶吊灯,仿佛在看自己那即将急坠直下、万劫不复的命运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顾老才勉强凝聚起一丝残存的精神。但他眼底深处那抹不甘和困兽犹斗的凶光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像垂死野兽瞳孔里最后的反光。

他挣扎着,用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料里,试图撑起佝偂偂偻的身体,声音沙哑破碎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最后一丝垂死的挣扎和威胁:

“祁……祁同伟……就算……就算你是祁胜利的亲孙子……那又怎么样?!想让我……让我顾某人支持你爷爷去争那个军阁正总的位置?哼!痴心妄想!不可能!”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鱼,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而尖利,带着一种撕破所有伪装的疯狂:

“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老子也不怕跟你彻底撕破脸!军阁正总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谁拿到了,谁就是未来十几年大夏真正的执牛耳者!

是能在风云变幻中定鼎乾坤的人!你觉得……我会把我顾家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我经营了一辈子的根基,就这么轻而易举、拱手相让给你祁家吗?!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他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珠里血丝密布,似乎想从这绝望的嘶吼中找回一点虚幻的底气,语气也变得色厉内荏地强硬起来:

“还有!你……你凭什么证明傅满洲和我有关系?嗯?!就凭你这盘来路不明、鬼知道是从哪个阴沟里翻出来的磁带?谁知道是不是你处心积虑伪造出来,故意栽赃陷害我的?!

就算……就算傅满洲那个废物将来顶不住压力承认了,我也可以说他是被你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是污蔑攀扯!至于今天我们的谈话……”

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诡异的冷笑,带着一种老牌特务头子般的自信与阴狠:

“你更别想偷偷录音!待会儿你走出这个门的时候,不被我的人扒光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个底朝天,连屁眼儿都给你检查三遍,算我顾某人白在燕京这潭深水里混了几十年!”

看着顾老这番歇斯底里、却漏洞百出的垂死挣扎,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怜悯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轻轻将燃尽的烟头,精准地摁灭在鸡血石茶几上那个小巧的玉质烟灰缸里,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老,您倒是提醒我了。如果只有傅满洲那一盘磁带,证据链似乎确实单薄了些,也难怪您会心存侥幸,想着还能负隅顽抗,甚至反咬一口。不过幸好……”

他说着,再次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大衣的另一个内兜,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了第二盒外观一模一样、只在边缘用极细的笔标了个“贰”字的微型磁带。

在顾老骤然收缩、瞳孔里最后一丝侥幸之光也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注视下,他拿起茶几上那台银灰色的索尼录音机,

动作优雅地取出里面那盒关于傅满洲的磁带,然后将这第二盒磁带,稳稳地放了进去,再次按下了那个致命的播放键。

“滋啦……咔……”

录音机里再次传出声音,而这一次响起的内容,让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的顾老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官帽椅上滑落,

“咚”地一声半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只有双手还无意识地死死抓着椅腿,才没彻底瘫倒。

录音机里响起的,赫然是他自己的声音!虽然年代似乎更为久远,磁带材质一般,带着明显的电流“滋滋”杂音和背景的细微环境噪音,但那份独属于他的、阴沉、狠辣、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语调,他就算化成灰也绝不会听错!

“……蒋正明!周家的事,必须处理干净!周文静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老不死的爹周镇山,她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跟老子作对的哥哥周建国、周建军……周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能留!

做得要像意外,像流窜犯入室抢劫杀人……最后放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白宝河那边,你亲自去交代!告诉他,手脚给老子放利落点,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就像……就像当年咱们在临江省城,处理那些不肯拆迁的钉子户一样……要干净,要彻底!”

这盘磁带,记录的竟然是多年前,他亲自授意蒋正明和白宝河,对原配周文静一家实施灭门的惊天密谋!里面的细节令人发指:

时间(某个深夜)、地点(周家老宅)、参与人员(白宝河及其手下亡命徒)、甚至他提到的一些只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在临江省城强拆致人死命的隐秘勾当……都清晰无比!这简直是一份完整的杀人指令和罪证清单!

同样播放了约莫半小时,将那次血腥灭门的策划过程、他的冷酷指令暴露无遗后,祁同伟再次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停止键。

书房里只剩下顾老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他因极度恐惧和绝望而发出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顾老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眼神涣散,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盘磁带,比傅满洲那盘更要命千倍、万倍!

这是直接指向他本人的、无可辩驳的、策划并指使灭门惨案的杀人重罪!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