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尤其不安。
她翻身坐起,丝绸睡衣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窗外月色正好,但她的心脏却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塞拉菲娜内心:不对劲……太安静了。)
庄园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总有风声、虫鸣、远处海浪的拍击。但此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的庭院空无一人。喷泉静止,雕塑沉默,草坪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塞拉菲娜的脊背却开始发凉。
因为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庭院角落,那棵百年橡树的阴影里,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外光点,正在规律闪烁。
三短,一长,两短。
那是庄园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暗码。
塞拉菲娜的呼吸瞬间停滞。
几乎在同一瞬间,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梦魇站在门口——这个永远穿着黑色西装、脸色苍白如尸体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锁定塞拉菲娜。
“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耳中,“请立刻跟我来。”
塞拉菲娜没有问为什么。
她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赤脚跟上梦魇。两人穿过走廊,走下主楼梯,进入地下酒窖。梦魇在第三排酒架前停下,伸手按住某个隐蔽的机关。
酒架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门。
门后是螺旋楼梯,深不见底。
“下去。”梦魇说,“地下三层,最里面的房间。没有我的指令,不要出来,不要开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塞拉菲娜抓住他的衣袖,手指因恐惧而颤抖。
“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梦魇沉默了一秒。
“冥王的人。”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十二人,全副武装,专业级。他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三分钟后就会进入主楼。”
塞拉菲娜的瞳孔因恐惧而扩散。
“那你们——”
“我们会处理。”梦魇打断她,轻轻推开她的手,“小姐,请相信我。有我们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这也是范先生的命令。”
听到“范先生”三个字,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点头,转身冲下螺旋楼梯。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梦魇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酒窖入口。
他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杀意。
他抬起右手,按住隐藏在耳后的微型通讯器。
“F4。”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酒窖里回荡,“清除指令。不留活口。”
庄园外围·森林边缘
十二道黑影如同幽灵般从树丛中浮现。
他们穿着全黑色的战术装备,脸上戴着热成像夜视仪,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不是普通的冲锋枪,而是经过特殊改装的MP7A1,配备消音器和穿甲弹头。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同步,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
领头者抬起左手,做了几个手势。
队伍立刻分散成三个小组——四人负责正面突入,四人从侧翼包抄,四人留在外围警戒并切断通讯。
他们如同手术刀般切入庄园的防御体系。高压电网被专业工具切断,运动传感器被干扰器瘫痪,巡逻的保镖在无声中被放倒——颈动脉被精准刺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分钟。
领头者透过夜视仪观察主楼,确认所有窗户都没有灯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正面突入组四人如猎豹般冲向主楼正门。
但就在他们踏入门廊阴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左侧的阴影里,一道人影如同从墙壁中分离出来。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
极轻微的声音。
突入组最左侧的队员僵在原地,夜视仪下,他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线。两秒后,鲜血喷涌而出,他无声倒地。
其余三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调转枪口。
但已经晚了。
右侧的阴影里,第二道人影浮现——同样戴着白色面具,但身材更娇小,动作更轻盈。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手指,指尖戴着特制的金属指套。
她如同鬼魅般贴近第二名队员,双手如毒蛇般探出,金属指套精准刺入对方的双眼,穿透颅骨。
“呃——”
短促的闷哼。
尸体倒地。
剩余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扣动扳机!但子弹全部打空——那两个白色面具的身影已经消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
领头者在通讯频道里低吼:“撤退!有埋伏!”
但太迟了。
从森林边缘到主楼之间那片开阔的草坪,此刻变成了死亡地带。
四道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月光下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夜魔——那个最先出现的瘦高男人,他的匕首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收割一条生命。他的动作没有花哨,只有极致的高效,每一个被杀者都是颈动脉或心脏被一击贯穿。
幻影——那个娇小的女人,她的身法如同鬼魅,在枪林弹雨中穿梭,金属指套每次探出都会带走一双眼睛或一副喉结。
暗刃和影刃——另外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他们使用的是特制的微型冲锋枪,但枪声被消音器压制到近乎无声。他们的射击角度刁钻到不可思议,每一颗子弹都从防弹衣的缝隙钻入,或直接穿透头盔的薄弱处。
十二人的精锐小队,在三分钟内,变成了十二具尸体。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领头者。他背靠一棵橡树,手中的MP7A1已经打空弹匣,夜视仪被击碎,左眼处插着一片金属碎片。他挣扎着想按下腰间的自毁按钮,但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夜魔蹲在他面前,白色面具在月光下如同鬼面。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如机械。
领头者咬紧牙关,但下一秒,幻影的手指已经刺入他的肋下,精准按压某个神经节点。
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他无法控制地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冥……王……”
“目的?”
“抓……科赫……小姐……”
“为什么?”
“钥……匙……”
领头者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溢出鲜血——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氰化物胶囊。
夜魔松开手,尸体滑倒在地。
四道白色面具的身影在月光下聚拢。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交谈,只是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阴影中。
草坪上,只剩下十二具逐渐冷却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
深夜零时四十分|各方反应
消息如同病毒般在暗影世界传播。
凯撒在长岛庄园的书房里,收到了梦魇的加密报告。他放下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琥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冥王动手了。”他对坐在对面的特雷西说,“十二人小队,全灭。”
特雷西正在泡茶的手顿了顿。
“范智帆的人?”
“应该是。”凯撒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森林,“那四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传闻中范智帆手下有一支代号‘F4’的影子卫队,成员身份不明,战斗力堪比顶级特种部队。看来还有底牌,这个范智帆不简单啊,我们要重新评估了。”
特雷西沉默了几秒。
“冥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这不像他的风格。”
“因为他急了。”凯撒转过身,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钥匙的秘密恐怕已经泄露,有人给了他压力,或者……他发现了更大的利益,值得冒这个险。”
“那我们要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凯撒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看戏就好。冥王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范智帆在‘坟墓’里,也待不了多久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坟墓”·特别图书馆。
‘藏书人’马修站在书架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简报。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棕红色的瞳孔深处暗流汹涌。
(马修内心:范智帆……你到底是什么人?能指挥那种级别的影子卫队,能在洗衣房屠杀十九人,能让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视为朋友……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走到圆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七年前的阿尔卑斯山,悬崖边,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背对镜头,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而照片的角落,悬崖下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坠落——那是他,马修,在坠崖前的最后一瞬。
他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复杂。
(马修内心:伊戈……你找了一个不得了的“朋友”啊。)
他缓缓将照片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他走到通讯器前,按下加密频道。
“典狱长。”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儒雅的腔调,“关于范智帆的特殊会面……我建议,可以适当放宽限制。毕竟,有些人,是关不住的。”
曼哈顿下城·某数据中心深处。
冥王坐在数据流座椅上,周围的屏幕全部显示着“连接中断”的红字。他刚刚收到小队全灭的报告,十二个生命信号在三分钟内全部消失。
合成音在黑暗空间中响起,冰冷,但底下压抑着怒火:
“F4……范智帆的人?果然,他还有后手。”
屏幕闪烁,弹出一份加密档案。
档案标题是:范智帆——身份分析报告。
但档案内容,百分之八十都是空白。只有几条零散的信息:
出生于华夏,具体地点不详。
十五岁前记录空白。
十八岁进入华尔街,三年内建立商业帝国。
与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存在未知关联。
疑似掌握某种超越常人的战斗技艺。
身边存在代号“F4”的护卫力量,成员身份未知。
冥王的合成音低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数据流座椅开始高速旋转,周围的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关系网络图。图的中心是“钥匙”,周围连接着科赫家族、塞拉菲娜、范智帆、伊戈、凯撒、特雷西、艾伦、马修……以及最边缘,一个用红色标注的代号:
“蛇首椅·伊莱贾”。
(冥王内心:蛇首椅也入场了……局势越来越复杂。但钥匙,我必须拿到。那是打开“那个地方”的唯一方法。)
他抬起机械手臂,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
“启动‘第二阶段’?确认/取消”
冥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
“坟墓”·特殊会面室
凯恩放下卫星通讯器,抬头看向范智帆。
“确认了。”他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冥王的小队全灭,塞拉菲娜安全。是你的人做的?”
范智帆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瞳孔透过防弹玻璃,锁定凯恩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如深海,但凯恩能感觉到,底下涌动着某种冰冷的、几乎实质的杀意。
“那么,”范智帆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合作条件?”
凯恩深吸一口气。
“伊莱贾先生会在一周内安排你离开‘坟墓’。在此期间,我们会确保塞拉菲娜的绝对安全。作为交换,在你获得自由后,你需要协助我们找到钥匙,并打开那扇门。”
“如果我说不呢?”
“你不会。”凯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笃定,“因为你没有选择。冥王已经动手,说明钥匙的秘密已经泄露。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盯上塞拉菲娜。单凭你一个人——就算你有F4,也保护不了她周全。但伊莱贾先生可以。”
范智帆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但实际上,他在计算——
一周时间,足够他从“坟墓”内部做很多事情。比如,验证艾伦的情报真实性。比如,弄清楚马修的真实目的。比如,找出“坟墓”与各方势力之间的关联。
而凯恩背后的“蛇首椅”……虽然危险,但至少现在,他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合作。
(范智帆内心:可以先答应。等出去之后……再做打算。)
他缓缓抬起头。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请讲。”
“我要和塞拉菲娜通话。”范智帆的声音冷硬如铁,“现在,立刻。我要亲自确认她的安全,并且告诉她一些事情。”
凯恩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可以。”他重新拿起卫星通讯器,“给我五分钟,建立加密通道。”
范智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范智帆内心:塞拉菲娜……再等我几天。等我出去,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那些关于诅咒、关于钥匙、关于科赫家族的谎言……我会一一揭穿。)
(然后,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灰蓝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黑暗中,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在从“坟墓”深处,缓缓移向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