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吕云凡调出了这个人过去十年的行程记录——十七次前往缅甸佤邦,九次出入乌克兰敖德萨,五次出现在哥伦比亚麦德林。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灰色产业聚集地,情报贩子的温床。
“金逸明。”吕云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查他所有社交关系,所有电子设备记录,所有酒店入住信息。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见过谁,说过什么,哪怕是一句废话。”
“已经在做。”泰坦说,“另外,北美那边有动静了。”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会议摘要——加密等级“绝密”,但对泰坦的网络来说,不过是一层薄纸。摘要中提到“亚洲某前特工身份暴露,可能引发区域情报战”,虽然没有点名,但时间点和事件描述与吕云凡的情况高度吻合。
“谁在关注?”吕云凡问。
“参议员理查德·考夫曼,共和党鹰派,曾任中情局副局长。他在委员会里提出要‘重新评估亚洲情报资产的价值与风险’。”泰坦调出考夫曼的档案,“这个人……和‘衔尾蛇’有过间接交集。三年前,他的竞选团队曾雇佣一家安保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幕后控股方,经多层穿透后指向‘衔尾蛇’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吕云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钟摆。
“所以,”他缓缓开口,“有可能是政治势力借用了暗网组织的手,来清理‘不受控的资产’?”
“或者反过来。”泰坦说,“暗网组织利用政治人物的需求,来合理化自己的行动,同时获取保护伞。”
无论哪种情况,敌人都比预想的更庞大、更复杂。
“启动‘幽灵协议’。”吕云凡说。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确定?那是最高风险级别的渗透行动。”
“确定。”吕云凡调出另一份名单——那是他当年“归档”时保留的休眠资产,分布在全球各地,表面身份各不相干,但都欠他一条命,或者一份情,“激活‘织网者’小组,任务:渗透衔尾蛇中层,获取组织架构图。激活‘清道夫’B组,任务:监控金逸明和理查德·考夫曼的所有动向。”
“时限?”
“七十二小时。”吕云凡看了眼时间,“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知道是谁下的单,谁动的手,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明白。”
通讯切断。吕云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窗外,吕家村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的是,青鸾此时正在院子里进行夜间巡查。她经过书房窗下时,隐约听到一丝极轻微的嗡鸣——像是电子设备散热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青鸾皱了皱眉。她记得书房里只有一台普通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籍,不应该有这种声音。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路由器或充电器的声音。她不是技术人员,对这些不熟悉。
更重要的是,她的职责是外部安防,不是监视雇主。只要书房里没有异常的人员进出,没有危险物品,她就没有理由过问。
她继续巡查,检查后院围墙上的感应器是否正常工作。
书房内,吕云凡已经拆解了所有设备,放回暗格。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两个世界,两种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行不悖。
白天的他温柔耐心,给侄女扎辫子,给妻子按摩,给嫂子们出主意。夜晚的他冰冷凌厉,调动全球暗网资源,部署渗透与猎杀。
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是同样坚不可摧的意志:守护这个家,讨回所有的债。
……
“长岛庄园的告别”
同一时间,纽约长岛。
夜色中的庄园灯火通明,但透着一种冷清——所有佣人都已遣散,贵重物品打包完毕,只剩下空荡的大厅和即将被拍卖的家具。
梦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玫瑰花圃。这个代号“梦魇”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亚裔面孔,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瞬间消失。但她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浅,近乎透明,看人时像X光机在扫描骨骼。
她身后站着四个人。
夜魔,黑人,两米零三的身高,肌肉虬结像雕塑,但移动时悄无声息——他的代号来源于此。
幻影,白人女性,红发,擅长伪装和渗透,能模仿十二种不同口音的英语。
暗刃,亚裔男性,精瘦,专精电子战和黑客技术。
影刃,拉丁裔,刀术大师,冷兵器领域的活传奇。
这就是F4,吕云凡麾下最精锐的行动小组,当年跟着他扫平半个暗面世界的利刃。
“魔王指令。”梦魇转过身,声音没有起伏,“长岛庄园放弃,资产变现后转入七个不同离岸账户,作为行动资金。我们的任务:调查吕顾凡车祸、吕奕凡殉职的全部真相。所有关联者,标记。所有直接责任者,清除。”
“华夏境内呢?”夜魔问,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们进不去。”梦魇说,“华夏国安系统已经启动二级警戒,所有外籍高危人员入境都会被标记。但边境之外……”她调出全息地图,指向东南亚,“缅甸、老挝、越南、泰国——这些地方是情报中转站,也是‘衔尾蛇’在亚洲的活动重心。”
“从外围切入。”幻影理解了,“找到节点,逆向追踪。”
“对。”梦魇关闭地图,“但我们不能集体行动。太显眼。两人一组:我和暗刃去曼谷,夜魔和影刃去仰光,幻影单独行动——你的伪装能力最强,我需要你渗透进香港,盯住金逸明。”
“明白。”
“记住,”梦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行动不是普通任务。魔王……失去了两个哥哥。他启动‘冥河协议’,意味着不要活口,不要谈判,只要结果。”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冰冷的杀意。
五个人,五把利刃,即将刺向黑暗深处的敌人。
“出发。”梦魇说。
庄园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一辆车驶出铁门时,梦魇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待了三年的“安全屋”。明天它就会有新主人,关于“魔王”在北美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
就像他从不存在。
但梦魇知道,真正的魔王从未离开。他只是暂时收起獠牙,伪装成温顺的家犬。而现在,有人扯掉了他的项圈,惊醒了沉睡的野兽。
“愿上帝怜悯我们的敌人。”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魔王不会。”
“风暴前夜”
吕家村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宁静。
吕云凡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先去孩子们房间检查——晨曦抱着玩具熊睡得正香,思云的被子踢掉了半边,他轻轻给盖好。
然后他推开主卧的门。
云娜的床头灯还亮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相册。那是她“归乡影像计划”的打印版,厚厚一本,记录了吕家村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吕顾凡在养殖场忙碌的背影,吕奕凡教思云打拳的瞬间,杨美玲蒸桂花糕的侧脸,一家人围坐吃饭的笑脸……
还有他和她。婚礼上他掀起红盖头时眼中的柔光,她孕吐时他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焦急,深夜相拥而眠时平稳的呼吸。
“怎么还没睡?”吕云凡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云娜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也……”她说不下去,只是抓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云凡,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和孩子等你,等啊等啊,等到头发都白了……”
吕云凡心头一颤。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这个姿势亲密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不会走。”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我答应过晨曦,答应过思云,答应过你。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们,看着孩子长大,看着这个家越来越好。”
“但你在做危险的事。”云娜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这些天吕云凡的变化——那种隐藏在温柔背后的冰冷,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我看得出来,云凡。你晚上在书房,不是在处理公司文件。青鸾突然出现,还有你接的那些电话……语气都不一样。”
吕云凡沉默。
“我不问。”云娜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完好无损地回来。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吕云凡抱紧她,手臂微微发抖。
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尽管只有一瞬间,尽管很快就被更坚硬的铠甲覆盖。
“我答应你。”他说,吻了吻她的发顶,“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银辉洒满院落。
青鸾站在院子角落的岗亭里——那是她要求搭建的简易观察点。她通过监控屏幕看着整个院落的实时画面,一切正常。她的目光扫过二楼卧室的窗户,灯光温暖,剪影相依。
她不知道那对夫妻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她只注意到一个细节:吕云凡今晚在书房待了三个小时,比平时长了一个小时。而且他出来时,肩部的线条比进去时更加紧绷——那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人才会有的肌肉反应。
青鸾的脑子里上记录:“22:00-23:00,雇主在书房,时长异常。出现时肩部肌肉紧张,疑似压力状态。”
这是她的工作:记录一切异常,评估风险。至于这些异常背后是什么,那不是她该探究的。她只需要确保,当危险来临时,她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远处,雷声隐隐。
山雨欲来。
青鸾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电击枪、战术手电、通讯器。她望向黑暗中的山路,突然有一种直觉——平静的日子,可能不会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