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变成横锁大江的铁索,能变成守护万民的坚甲,更能变成探索未知深海的船锚。”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男孩的心上,让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读书,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找到现成的答案。”
“而是为了让你,拥有提出更多、更好问题的能力。”
她说完,站起身,走出了学堂。
男孩愣在原地,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提出……更多的问题?”
如此,三日。
星宿分身每日一课,内容包罗万象,从不重复。
整个书院的学子,都为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知识与闻所未闻的讲法所折服。
就连书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也日日前来旁听,时而抚须赞叹,时而锁眉沉思。
盘踞在书院上空的那股人道文运,在这三日间,变得无比活跃、凝练。
第三日黄昏,星宿分身讲完了最后一课。
她走出学堂,正欲向老院长告辞。
也就在这一刻,她昨日讲课的那间学堂,那面平平无奇的斑驳墙壁,毫无征兆地,开始渗出柔和的白光。
“啊!墙壁发光了!”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学子们爆发出阵阵惊呼,纷纷从各自的学堂里跑出来,敬畏又好奇地围在院中。
老院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来,脸上写满了震撼。
唯有星宿分身静立原地,凝望着那面墙。
墙壁上的白光愈发炽盛,那股与她共鸣了三日的画卷气息,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
墙皮,开始如蝉蜕般无声地剥落。
一幅古朴的画卷,竟从坚实的墙体中,缓缓“挤”了出来,悬浮于半空。
画卷之上,一位温和的先生正坐于杏树之下,为一群蒙昧的孩童开智启蒙。
画中每一个孩童的眼眸里,都闪动着求知的火焰。
《开蒙图》。
画卷在空中微微一旋,不带半点烟火气,轻飘飘地,朝着星宿分身的方向落去。
她伸出手,稳稳接住。
画卷入手,触感温润,一股纯粹至极的教化真意,顺着她的手臂,径直流淌进她的意志核心。
她闭上眼,心中一道明悟升起。
“原来如此。”
“治,是以外力立下秩序。”
“教,是以内力开启民智。”
“一外一内,一法一德,方为人道之根本。”
“先生……您……您是天上的仙人吗?”老院长走到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周围的孩童们,也都用最纯粹的崇拜眼神望着她。
星宿分身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教书人。”
她将一本早已备好的书册递给老院长。
“这里面,是我三日所讲,或许对孩子们有些用处。”
话音落下,她转身,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之间,她的身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漫天星屑,消散于黄昏的微风里。
“恭送仙师!”
老院长与满院师生,齐齐跪倒在地,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叩拜下去。
远离城池千里之外的高空。
星宿分身的身影重新凝聚。
她摊开手中的《开蒙图》,画卷上那股人道教化的真意依旧浓郁纯粹。
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
她收起画卷,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天际。
巨阳没有来。
方源也没有来。
这不正常。
元莲真传,尊者遗泽,这两个最大的对手,竟会眼睁睁看着她连取两件至宝而无动于衷?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他们的不阻止,本身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他们在等。
等她将十景图尽数集齐的那一刻?
星宿分身背后的棋盘虚影,光芒明灭不定,亿万种可能在其中生灭。
可无论推演多少次,结果都清晰地指向——对她有利。
然而,她神魂深处的那一丝警兆,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冥冥之中,她感到有两道目光,从某个她无法推算、无法洞悉的维度,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像在看一枚棋子,正一步步,主动走进一个早已布好的绝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