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就用非法实验、破坏别人的研究、甚至杀人来‘保护世界’?卡尔叔叔,这不是保护,这是偏执!”
卡尔看向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偏执?侄女,你站在这里,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站在科学的最前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技术落入错误的人手中会怎样?如果某个独裁者用它制造超级士兵?如果某个恐怖组织用它设计基因武器?”
他走到林栀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你开源技术,以为自己在做好事。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网上讨论如何用你的技术制造生物武器吗?我知道。我监控着每一个访问记录,每一个下载IP。而你们——”他指了指伊丽莎白和林栀,“你们在玩火,却以为自己举着火炬。”
沈司珩上前一步,挡在林栀身前:“所以你就要做那个决定谁能碰火、谁不能碰火的上帝?”
“总得有人做。”卡尔坦然承认,“这个世界需要牧羊人,需要有人保护羊群不被自己的愚蠢害死。我失败了,但至少我试过。”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助手连忙递上手帕。手帕拿开时,上面有暗红的血迹。
时间不多了。林栀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正在快速流逝。
“您把我母亲的笔记给我。”林栀说,“不是小奥托偷走的那份,是完整的那份。您一直保管着,对吧?”
卡尔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聪明。像你外婆一样聪明。”
他示意助手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递给林栀:“都在这里。她的笔记,你外婆的日记,还有我这些年补充的研究。现在……是你的了。”
林栀接过盒子,感觉很沉。不只是物理重量。
“为什么?”她问,“您不是恨她吗?”
“恨过。”卡尔承认,“但恨一个人几十年,最后发现恨的其实是自己……太累了。而且,我快死了。死人是没有恨的资格的,只有未完成的事。”
他走回藤椅坐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警察快到了吧?伊丽莎白,你总是很守时。”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卡尔看着林栀,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林栀,你外婆是对的。科学应该属于所有人,即使那意味着风险。因为把科学锁起来,是更大的风险——它会变成神话,变成特权,变成控制人的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我也没有全错。开放需要智慧,需要监管,需要勇气。这条路很难,但……也许你能走下去。带着我们所有人的错误,和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警察冲进仓库时,卡尔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只是累了。
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经过林栀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冷藏柜最底层,有你外婆留给你的信。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上这条路,就交给你。我本来不想给,但……算了。”
他被带走了。那个年轻助手也被带走,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仓库里只剩下林栀、沈司珩和伊丽莎白。
雨还在下,敲打着铁皮屋顶,像无尽的鼓点。
林栀走到冷藏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个信封,纸质已经发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我的小栀子,当你需要答案的时候打开。”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外婆的字迹工整而坚定:
“亲爱的孩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选择了那条更难的路。我很抱歉把重担留给你,但也很骄傲——骄傲你选择了光明,而不是躲进阴影。
科学没有善恶,但科学家有。记住,每一次实验,每一次选择,都要问自己:这会让世界变得更好,还是只是满足某些人的私欲?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卡尔,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后悔离开,但我一直怀念那个在实验室里和我一起做梦的年轻人。
爱你的外婆”
信纸从林栀手中滑落,被沈司珩接住。
她站在那里,看着仓库里那些在昏暗灯光下静静生长的植物。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创造它们的人刚刚被带走,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复杂。
它们只是生长着,向着光,向着雨,向着生命本身的方向。
“结束了?”伊丽莎白轻声问。
“不。”林栀弯腰,捡起那张泛黄的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是刚刚开始。”
窗外,警车的灯光在雨夜中闪烁,像红色的星星。
而仓库里,植物在呼吸,在生长,在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就像科学本身。
就像生命本身。
永不停止,永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