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言离开后的四小时十七分钟,别墅地下实验室变成了情报分析中心。这回白板上贴的不只是植物图谱和基因序列,还有傅氏集团近三十年的股权结构图、傅靳言的公开行程记录,甚至是他历任助理的履历。
陆北辰通过远程操控,将八个显示屏的内容投到实验室墙上,画面分割得像证券交易所。左边滚动着傅氏集团的财务数据,右边是傅靳言近半年的通信记录分析——当然是合法公开的部分,陆北辰反复强调:“我可是守法公民,这些全是公开信息挖掘。”
林栀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眉头紧锁:“所以傅靳言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密集收购了七家中小型生物科技公司,全部涉及植物基因编辑或神经活性物质提取。这已经不是商业布局,这是……”
“囤积弹药。”沈司珩接话。他站在窗边,背对房间,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想建立一个从原料到技术到应用的完整链条。”
艾米丽·陈的视频窗口亮着,她正在同步查阅国际商业犯罪数据库:“傅氏集团的扩张速度确实异常。更奇怪的是,这些收购案的融资结构都很复杂,涉及多个离岸公司和私募基金。我正在追踪资金流向,但这需要时间。”
顾瑾之的窗口显示他在翻阅学术数据库:“我查到了傅靳言早年的学术背景——他其实读过植物生理学硕士,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剑桥。但他的导师对他的评价很微妙:‘天赋极高,但伦理观念过于灵活’。”
“灵活到能当体操运动员。”陆北辰插话,“另外,我挖到一个有趣的旧闻。1995年,傅靳言曾卷入一桩学术丑闻——他被指控剽窃同事的兰花杂交育种数据,但后来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那个同事叫……艾伦·温斯洛。”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斯洛?”林栀转身,“和比尔·温斯洛有关系吗?”
“兄弟。”顾瑾之快速检索,“艾伦·温斯洛是比尔·温斯洛的兄长,两人都是植物学家。艾伦专攻兰花育种,比尔研究极端环境适应。1997年,艾伦在一次野外考察中意外身亡,官方结论是失足坠崖。”
艾米丽立刻调取档案:“事故报告我看过,确实存在疑点。但当时警方的调查很草率,因为事发地在东南亚某国偏远山区。”
沈司珩终于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在“傅靳言”和“温斯洛兄弟”之间画了一条线:“所以三十年前,傅靳言和艾伦·温斯洛有过节。艾伦死后,比尔·温斯洛继续研究,后来加入‘荆棘学会’,再后来失踪。而现在,出现了一个使用‘荆棘学会’符号、可能掌握比尔技术的‘修剪者’,而傅靳言正在收购相关技术公司。”
林栀接上他的思路:“如果傅靳言当年真的剽窃了艾伦的数据,甚至可能涉及艾伦的死亡,那么比尔·温斯洛有充分的理由恨他。但比尔失踪了,那么现在的‘修剪者’可能是……”
“比尔的继承者。”陆北辰打了个响指,“学生、助手,或者……崇拜者。一个想要为温斯洛兄弟报仇,同时继续他们研究的人。”
林栀走到那株被隔离的昙花前,隔着防护罩凝视它:“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修剪者’要针对我们。我们和温斯洛兄弟毫无瓜葛。”
沈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不是针对你们。是针对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修剪者’真的想报复傅靳言,”沈司珩的声音很平静,“那么攻击他拒绝承认的儿子,攻击他试图投资但失败的项目,是一种合乎逻辑的报复方式。尤其是在傅靳言今天登门提出合作之后——如果‘修剪者’在监视我们,他知道傅靳言对我们感兴趣。”
林栀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送昙花、发威胁、制造倒计时,不是为了逼我离开你或解散基金会。他是想激化我们和傅靳言的矛盾,让我们成为他报复棋盘上的棋子?”
“或者,”沈司珩补充,“他想测试傅靳言会为我们做到什么程度。看看这个冷血的商人,会不会为了保护他的血脉而露出破绽。”
实验室里陷入沉思。这个假设将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傅靳言与温斯洛兄弟的恩怨,“修剪者”对傅靳言的仇恨,以及对沈司珩和林栀的针对性攻击。
但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修剪者’只是想利用我们对付傅靳言,”林栀说,“为什么要用卡莫尔碱这种危险物质?为什么要涉及神经编程技术?这已经超出了‘报复’的范畴,这像是……”
“更大的计划。”艾米丽接话,“我经手过类似的案子——复仇者最终变成了他们憎恨的那种人。‘修剪者’可能最初只想揭露傅靳言的罪行,但在过程中,他接触到了温斯洛兄弟的研究,沉迷于那种‘掌控生命’的力量。”
顾瑾之点头:“学术偏执很常见。当你花费数年研究某个领域,很容易产生‘只有我真正理解这项技术’的幻觉,进而觉得自己有责任、甚至有权利去‘引导’它的应用。”
林栀想起卡尔笔记里对“荆棘学会”的评价:“他们不尊重生命,只想创造服从于人类意志的‘工具’。”
她走到白板前,在“修剪者”旁边写下两个词:
**复仇者?革新者?**
然后画了个问号。
“我们需要和他对话。”她说。
沈司珩皱眉:“太危险。”
“不是面对面。”林栀解释,“是通过他设定的游戏规则。既然他给了我们倒计时和线索,那我们就按照规则玩下去——但在这个过程中,传递我们自己的信息。”
她看向陆北辰:“能追踪到‘荆棘学会’那个论坛的最新动态吗?”
“一直在监控。”陆北辰切出一个窗口,“‘修剪者’三天前发帖后就没再活动。但论坛里还有其他几个活跃用户,ID分别是‘园丁’、‘嫁接师’、‘除草者’——听起来像个园艺犯罪团伙团建群。”
“试着接触他们。”林栀说,“用伪装身份,表现出对‘荆棘学会’理念的兴趣,但提出一些……温和的改良意见。”
陆北辰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质疑用卡莫尔碱控制生物是否必要,建议改用更‘自然’的方法。”林栀微笑,“偏执狂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们的‘神圣方法’。如果他真的是技术至上主义者,一定会跳出来纠正。”
“激将法!”陆北辰搓手,“我喜欢。我这就去注册新账号,ID就叫……‘谦卑的学徒’怎么样?听起来特别欠揍。”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艾米丽继续追查傅氏集团的资金网络,顾瑾之深入研究温斯洛兄弟的学术遗产,陆北辰去论坛钓鱼,而林栀和沈司珩则回到客厅,面对另一个问题:
傅靳言留下的那张名片,还躺在茶几上。
林栀拿起名片。纯黑卡纸,烫银字体,只有名字和一组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极简到近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