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与黄董事的会面，安排在日内瓦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室里。茶室老板是个瑞士老太太，据说二战时期这里曾是情报交换点，墙上挂着的旧照片里还能看到穿风衣戴礼帽的模糊人影。
黄董事提前十分钟到了，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看到沈司珩独自一人进来时，明显松了口气——这说明谈话不会被录音，至少不会被沈司珩录音。
“沈先生。”黄董事起身，微微鞠躬，是旧式商人的礼节。
“黄老请坐。”沈司珩在他对面坐下，老板端来两杯茶，随即退到后厨，拉上了帘子。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黄董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是沈司珩先开口：“我母亲生前提起过您。她说您是傅氏里少数真正懂技术的人。”
黄董事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荡出几滴。“沈女士……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傅氏的转型，很多技术路线都是她定的。可惜……”他摇摇头，没说完。
“可惜傅靳言没听她的。”沈司珩平静地接话，“所以傅氏走了三十年弯路，直到现在才想回头。”
黄董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恨他？”
“恨过。”沈司珩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感受着瓷器的温度，“但现在觉得，恨太浪费时间。园艺里有个道理——与其花力气拔掉一棵长歪的树，不如想想怎么让它为花园提供阴凉。”
这个比喻让黄董事愣住了。许久，他苦笑：“你比你父亲会说话。他只会说‘要么按我的做，要么滚蛋’。”
“所以您现在面临选择，”沈司珩放下茶杯，“是按他的做，还是按‘金冠园艺’的做，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黄董事的脸色变了。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知道？”
“知道您儿子在新加坡‘金冠园艺’总部，职位是技术副总监，年薪两百万新币。”沈司珩的声音依旧平静，“也知道他们用这个威胁您，要您在股东大会上投反对票，否则就让他‘意外离职’。”
黄董事的手开始发抖，茶杯在托碟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但您有没有想过，”沈司珩向前倾身，声音放得更轻，“‘金冠园艺’为什么要这么费力地拉拢您？一个六十八岁、即将退休的董事？”
黄董事看着他，等待答案。
“因为您是技术委员会主席，掌握着傅氏所有核心专利的授权记录。”沈司珩说，“他们想通过您，拿到傅氏生物科技部门的技术底牌——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吞并后能完整接收。”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黄董事面前：“这是‘金冠园艺’过去五年的收购记录。被他们收购的公司，创始团队和技术骨干在交易完成后六个月内，全部‘被离职’。您儿子如果继续留在那里，结局不会更好。”
黄董事快速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白。
“我有个提议。”沈司珩说，“您在股东大会上按原计划支持傅靳言。作为交换，我会通过沈氏在新加坡的分公司，为您儿子提供一份新工作——职位相当，薪水不变，但工作内容是合法的植物基因研究，不是灰色技术交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沈氏会启动一个技术交流项目，邀请傅氏的技术骨干参与。您如果愿意，可以作为特别顾问，确保技术转移的伦理合规。这样，您既能保护儿子，又不用背叛三十年的老友。”
黄董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有了决断：“我需要时间考虑。”
“您只有两小时。”沈司珩看了眼手表，“‘金冠园艺’的代表三点就到湖边会所等您。如果您决定去，我会尊重您的选择。但如果您选择不去——”他推过一张名片，“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接您儿子离开新加坡，今天之内。”
黄董事盯着那张名片，许久，轻声问：“为什么帮我？我差点就……”
“因为您当年抵押房子帮傅靳言的时候，没问为什么。”沈司珩站起身，“而且我母亲说过，真正懂技术的人，应该得到尊重，而不是被胁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茶钱我付过了。这里的普洱很不错，您可以慢慢喝。”
离开茶室，坐进车里，沈司珩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的表情。陈默从后视镜看他：“直接回别墅？”
“去公司。”沈司珩揉了揉太阳穴，“下午还有一场竞标会，不能迟到。”
陈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与此同时，别墅里，林栀正经历着另一场“战争”——与汉斯医生的复健计划对抗。
“左肩向前旋转，对，慢慢来……停！我说慢慢来，不是让你用蛮力把关节拧成麻花！”汉斯医生举着林栀的胳膊，像在调试精密仪器，“林博士，您知道复健和刑讯的区别吗？区别在于前者需要耐心，后者只需要结果。”
林栀额头冒汗，但还在嘴硬：“我觉得效果差不多——都很痛。”
“痛是因为您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偷偷进行了三次超过医嘱强度的肩部活动。”汉斯医生板着脸，“别否认，陈默的安保记录显示您昨天深夜在书房试图操作显微镜，持续时间十七分钟。”
林栀心虚地移开目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永恒二代’花粉的活性……”
“您可以用嘴问顾瑾之，而不是用手操作设备。”汉斯医生帮她做完一组动作，开始收拾器械，“鉴于您的违规行为，我决定增加一项治疗——每天午睡两小时，手环监测，如果睡眠不足或中途醒来，第二天复健强度降低50%。”
林栀睁大眼睛：“降低强度？这不是奖励吗？”
“对普通人来说是奖励。”汉斯医生露出一个“你太天真了”的微笑，“但对您这种工作狂来说，延长康复时间就是惩罚。您自己选：是乖乖睡觉快点好，还是继续偷偷工作然后在这里多待两周？”
林栀权衡了三秒，屈服了：“……我睡觉。”
汉斯医生离开后，林栀瘫在沙发上，给沈司珩发消息：“我被医生威胁了。需要法律援助。”
沈司珩的回复很快：“支持医生。另外，竞标会半小时后开始，对手是‘绿源科技’。祝我好运。”
林栀立刻坐直身体。这场竞标她之前参与过方案设计，目标是日内瓦市政府的一个智慧农业项目，金额不大但象征意义重大——谁能拿下，谁就能在欧洲高端农业市场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