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起来,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锅里注水,撒盐。她看也不看身后的贪婪。
舀出自己反复擀压、研磨的精细麦粉,倒进杏花泥水。
水粉在冰冷里融合。
她抬眼,目光穿透灶房热气,落向门外夜色,声音不高,像讲给夜听:
“早年间……闺女出嫁上轿前,哭不出爹娘要的泪,是不孝,是白养了……”
麦粉吸饱清愁水。她开始揉。
动作不疾不徐。腰肢轻摆,手腕凝聚着力量。揉的不再是面,是生命,是挣扎,是被无形之手塑形的韧性。面团在她掌心翻卷,拉伸,推压。粘涩,渐至光滑紧致,凝成柔润洁白。她微喘。
醒面时,她拿起沉重的老榆木擀面杖。
擀皮!
面团被碾开,闷响。一次,两次……面皮薄如纸,透出案板纹。她双手拎起,薄韧的面皮微颤,如命运之帛。
叠起,如折人生。
菜刀雪亮落下!
笃!笃!笃!
节奏鲜明。面皮切开不散。
她挑起面条两端,手腕一抖——唰啦!
细匀的长丝如银线垂坠,泛着莹光。
起锅!滚水翻腾。
面条下锅,沉浮伸展。
至要时刻。
祝棉抓起边缘磨损的大槐木勺。
勺下到汤里,腕动韵律忽变!
钝木勺背,极快地、一下下刮过硬烫锅壁!
呲——!
沙…沙沙……沙……
奇特的、细密持续的声韵,如初夏急雨打叶,层层叠叠爆开!初时零星,旋即连成沙沙世界,淹没灶火,充斥角落!像天地骤降无色的杏花微雨,缠绵悱恻,敲打耳膜。声含无法言说的悲,更有坚韧不摧的力,穿透一切。
那沙沙雨声里,缩在哥哥身后的陆和平,悄悄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越过哥哥的臂膀,懵懂又专注地,望向了母亲在蒸腾热气中肃穆的背影。
院门口,牛迎春嫂子捂住了嘴,眼圈泛红。
马大姐愣住,唇抿得死紧。
陆建国搂妹妹的手臂,不觉松了些。连含冰布的援朝也忘了麻,望向热气蒸腾处。
祝棉旁若无人地刮擦。雨声愈密,如灵魂深处无处安放的泪,借此倾泻,浇灌滚烫的面。
刮!
沙沙沙——
汤勺猛挑!热气奔腾!
两把清香葱花撒下!
点睛之笔——
她另启小陶碟。盛着腌得金黄脆亮的酸豆角碎,与几片透独特辛香的野藠头。将这两样,极吝啬地、轻拨在出锅装碗的面汤一侧。
洁白如玉的面!青翠的葱花!一侧金黄辛酸!一侧微白辛辣!一碗面,成甘苦交织、五味杂陈的泼墨画卷!
碗底隐见极淡的粉,是杏花残骸。面条韧如命线,根根分明。那“沙沙”雨韵犹在热气里回荡。
她把这碗凝聚所有情绪、手法与象征的“哭嫁面”——这碗沉默却震耳欲聋的“女儿泪”——轻推至灶台边缘,尚存余温的木砧旁。
“爹,娘。”祝棉转身,脸上只剩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平静悲凉。目光落回那对呆若木鸡的父母:
“你们要吃的,是这碗面里的苦楚、不甘和眼泪?”
她扫过那两双贪婪混沌的眼:
“还是只盯着我这空荡灶膛里,抠不出的半毛钱?”
死寂!
唯余锅中水珠滴落灰烬的微响。
祝老婆子看着那碗素净却力量惊人的面,喉咙堵塞,唇哆嗦着,再吐不出刻薄字眼。那碗面,映照着她干枯贫瘠、榨不出半分真情的人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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