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问题。
孙振涛冲出监护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跑到护士站,问值班护士:“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医生,四十多岁,从这边过去?”
护士想了想:“有。大概五分钟前,有个医生匆匆走了,我还以为是来会诊的。”
“往哪边走了?”
“电梯方向。”
孙振涛追到电梯间,电梯已经下行。他等不及,从楼梯跑下去。到达一楼时,大厅里人来人往,那个假医生已经不见了。
他立即通知在医院外围布控的干警,封锁所有出口,搜查可疑人员。但半小时后,搜查无果。那个假医生就像蒸发了一样。
回到重症监护室楼层,孙振涛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梁启明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对方竟然敢冒充医生,直接进入监护室,胆子太大了。
他加强了安保措施,要求所有进入监护室的人员,必须经过他和两名干警的双重确认。同时,他让技术部门调取医院所有监控,追查假医生的行踪。
凌晨三点,于晓伟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孙书记,查到了。那个假医生是从医院后门进来的,后门的监控显示,他是翻墙进来的。离开时,他换了衣服,从正门混在人群中走的。”
“查到身份了吗?”
“还没有。但监控拍到了他的正脸,已经传给技术部门做面部识别。”
孙振涛揉着太阳穴。这一夜,太漫长了。
“周书记那边有消息吗?”
“刚才联系了,说已经安全到达陈老家。明天上午汇报。”
“好。你在这盯着,我出去透透气。”
孙振涛走到医院天台,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看起来平静祥和。但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梁启明案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一潭深水,激起了层层涟漪。现在,这些涟漪正在扩大,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
他在想,周正帆在北京的汇报能否顺利?那些材料能否引起上层的重视?如果上层支持,案件就能继续深挖;如果不支持,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还有梁启明。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那些秘密就永远埋藏了。虽然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但很多关键证据,只有梁启明自己知道。
“孙书记。”于晓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技术部门有结果了。那个假医生的面部识别,匹配到了一个人。”于晓伟把平板电脑递过来,“赵志刚,四十五岁,退役军人,曾在外籍安保公司工作过。三年前回国,无固定职业。”
“有案底吗?”
“有。两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缓刑。受害者是……省社会科学研究会的一个司机。”
研究会。又是研究会。
孙振涛眼神一凛:“查他和研究会的关系。还有,查他的银行流水,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
“已经在查了。另外,还有件事。”于晓伟说,“郑书记秘书又打电话了,说明天上午要开常委会,讨论梁启明案的后续处理。请您务必参加。”
“知道了。”
孙振涛看着远处的灯光,心里明白,明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郑向东会施压,其他常委会附和,他一个人要顶住所有压力。
但他必须顶住。为了周正帆,为了这个案子,也为了他自己的良心。
凌晨四点,他回到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闭上眼睛休息。还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他想起周正帆常说的一句话:“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是的,总得有人去做。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孤军奋战。
天,快亮了。
## 第三节 汇报与阻挠
第二天上午八点,北京西城区某部委大楼。
周正帆提前一小时到达,在大楼对面的咖啡厅等候。他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着进出大楼的人流。
陈老已经帮他约好了九点与赵副书记见面,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他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把问题说清楚,把材料递上去。
八点半,他离开咖啡厅,走向大楼。门口的武警检查了他的证件和预约记录,放行进入。
大楼里很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收了。周正帆按照指示,来到五楼的一间办公室外。秘书已经在等候。
“周市长,请稍等,赵副书记正在接一个电话。”
“好的。”
周正帆在会客室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书架上摆满了文件盒,标签上写着各种编号。
八点五十五分,秘书走进来:“周市长,请。”
周正帆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里间办公室。
赵副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周正帆进来,他摘下眼镜,起身握手。
“周正帆同志,坐。陈老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赵书记,打扰您了。”
“不打扰。”赵副书记示意他坐下,“陈老是我的老领导,他推荐的人,我信得过。说吧,什么事这么紧急?”
周正帆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二十页的简明报告,双手递上。
“赵书记,这是关于梁启明案的补充报告。梁启明是江市社科院退休研究员,涉嫌组织技术外流网络,造成国家重大损失。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个网络背后可能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赵副书记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技术外流?具体涉及哪些领域?”
“主要是高端制造、新材料、军工配套技术。”周正帆说,“根据梁启明的交代,过去十年间,至少有十七项重点技术被非法转移到境外,涉及交易金额超过两亿元。”
赵副书记翻到报告中的表格部分,仔细看着那些技术名称和金额数字。
“这些技术,现在在哪里?”
“大部分在境外,有些可能已经被消化吸收。”周正帆说,“我们正在追查流向,但遇到了阻力。梁启明在交代过程中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昏迷中。我们怀疑是有人灭口。”
“灭口?”赵副书记抬起头,“有证据吗?”
“有。”周正帆又递上一份材料,“这是医院监控拍到的假医生照片,面部识别确认此人有前科,而且和省社会科学研究会有关系。研究会是梁启明网络的重要环节,负责洗钱和掩护。”
赵副书记翻看着照片和身份信息,眉头紧锁。
“你怀疑的保护伞,是谁?”
周正帆没有直接说名字,而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刘”字。
赵副书记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有确凿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梁启明交代,此人通过研究会洗钱,金额超过五千万。而且,在我来北京的路上,有人跟踪我;住的酒店被安装了窃听器;我女儿在学校门口被陌生人搭讪。”
“这么嚣张?”赵副书记的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他们越嚣张,说明问题越严重。”周正帆说,“赵书记,我这次来,不是为个人,是为国家。那些流失的技术,是几代科研人员的心血,不能就这样白白流失。那些腐败分子,不能就这样逍遥法外。”
赵副书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正帆同志,你反映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他停下脚步,“但你要知道,涉及这个级别的干部,调查需要程序,需要证据,也需要时间。”
“我明白。但梁启明现在昏迷,随时可能被灭口。那些证据,随时可能被销毁。我们没有时间了。”
赵副书记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小张,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的日程能不能调整?……好,那明天上午呢?……行,安排出来两个小时。”
挂断电话,他对周正帆说:“这样吧,你把所有材料留下,我仔细看。同时,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初步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会向上汇报。”
“谢谢赵书记。”
“但是,”赵副书记语气严肃,“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在正式调查开始前,不能泄露任何信息。你回江市后,也要注意安全。那些人既然敢跟踪你,就敢做更出格的事。”
“我明白。”
“另外,”赵副书记看着他,“我听说你要调到省发改委了?”
“是的,下周一报到。”
“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工作。这件事,我会跟进,有进展会通知你。”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比原定的三十分钟多了十分钟。周正帆知道,这是赵副书记重视的表现。
离开办公室时,秘书送他出来,低声说:“周市长,赵书记很少和人谈这么长时间。您反映的问题,他一定会重视的。”
“谢谢。”
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周正帆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拿出手机,想给孙振涛打个电话,汇报情况。但想了想,还是没打。现在打电话不安全,可能被监听。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陈老的四合院。路上,他给陈老发了条加密信息:“汇报完毕,赵书记很重视,答应跟进。”
陈老很快回复:“好。回来再说。”
回到四合院,陈老在书房等他。
“怎么样?”
“赵书记答应跟进,会安排相关部门初步核实。”周正帆说,“但他也提醒,调查需要时间,要我注意安全。”
“这是实话。”陈老点头,“赵副书记是个实干家,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但你也知道,体制内的程序,快不了。”
“我明白。只要有人在查,就有希望。”
“下午有什么安排?”陈老问。
“我想去医院看看。”周正帆说,“有个老同事住院了,顺便探望一下。”
他说的老同事,其实是借口。他要去的是另一家医院,那里有他认识的一位医生,可以帮他检查一下身体。最近太累,他感觉心脏不太舒服。
陈老看出他的心思:“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下午两点,周正帆来到北京协和医院。他在心内科挂了号,做了检查。医生说他心律不齐,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建议休息。
“你这个年纪,要注意身体。”医生说,“心脏问题可大可小,不能大意。”
“我会注意的。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周正帆没有直接回陈老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坐了一会儿。四月的北京,柳树发芽,桃花盛开,很多老人在锻炼,孩子在玩耍。一派祥和景象。
他想起江市,想起还在医院昏迷的梁启明,想起正在顶住压力的孙振涛,想起在家里担惊受怕的妻女。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祥和。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上午常委会,郑向东施压,要求一周内处理梁启明案。我顶住了,但压力很大。梁启明仍昏迷,假医生身份已确认,与研究会有关。你那边如何?”
周正帆回复:“已汇报,上层重视,但需要时间。坚持住,我尽快回来。”
发送完毕,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公园。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正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周正帆心里一紧。对方又跟来了。
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继续往公园外走。那个男人也站起来,保持着距离跟着。
走到公园门口,周正帆突然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那个男人也跟了进来。小巷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周正帆走到巷子中间,突然转身。
“朋友,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他摘下帽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有疤。
“周市长,好眼力。”
“谁派你来的?”
“这不重要。”男人慢慢走近,“重要的是,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北京的事,到此为止。回江市,好好上任。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不太好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把玩,“北京虽然大,但意外也很多。比如,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或者被车碰了一下。谁也说不准,对吧?”
赤裸裸的威胁。
周正帆冷静地看着他:“你敢在这里动手?”
“为什么不敢?”男人笑了,“这条巷子没监控,没人看见。我把你打晕,拿走你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抢劫。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你试试。”
男人突然冲过来,手里的刀直刺周正帆的腹部。周正帆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刀掉在地上。
男人没想到周正帆会反抗,愣了一下。周正帆趁机一拳打在他的腹部,男人痛得弯下腰。周正帆又补了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回去告诉你主子,”周正帆踩住他的手,“我周正帆不是被吓大的。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周正帆的脚踩得很用力。
“滚。”
周正帆松开脚,男人爬起来,捡起刀,狼狈地跑了。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周正帆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刚才那一番搏斗,虽然时间很短,但很耗体力。他感觉心脏有些不适,从口袋里掏出药,吞了一片。
休息了几分钟,他才走出巷子。外面车水马龙,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陈老家。路上,他给陈老发了条信息:“遇到点麻烦,已解决。马上回来。”
回到四合院,陈老看到他衣服上的尘土,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跟踪,还动了手。”周正帆简单说了经过。
陈老脸色凝重:“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正帆,你不能再待在北京了,太危险。”
“可我明天还要见李主任。”
“李主任那边,我帮你解释。你把材料留下,我转交。”陈老说,“你现在马上回江市。那里至少有你的人,相对安全。”
周正帆想了想,点头:“好。我今晚就回去。”
“我安排车送你去机场。不要坐民航,坐军用航班,安全些。”
“谢谢陈老。”
当晚八点,陈老安排的车送周正帆去南苑机场。那里有飞往江市的军用运输机,可以捎带他回去。
车上,周正帆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这次北京之行,有收获,也有危险。但至少,他把材料递上去了,引起了上层的重视。这就够了。
到达机场,一位军官接待了他,带他上了一架运输机。机舱里很简陋,只有几个座位,其他都是货物。
九点,飞机起飞。周正帆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的经历:汇报、跟踪、威胁、搏斗……像一场电影,但比电影更真实,更残酷。
他想起了梁启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学者,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如果梁启明死了,那些秘密就永远埋藏了。但他留下的材料,足够继续追查。
他想起了孙振涛。那个耿直的纪委书记,现在正顶住各方压力,为他争取时间。没有孙振涛,他在北京的行动不可能这么顺利。
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她们是他最深的牵挂,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但为了守护更多这样的家庭,他必须走下去。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些平凡而珍贵的生活。
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江市军用机场。孙振涛已经在等候了。
“老周,辛苦了。”孙振涛接过他的行李。
“你更辛苦。”周正帆看着孙振涛布满血丝的眼睛,“梁启明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但今天下午,脑电波有了一些波动,医生说可能是好转的迹象。”
“那就好。”周正帆坐上车,“常委会那边呢?”
“我顶住了。郑向东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孙振涛说,“老周,北京之行有收获吗?”
“有。赵副书记很重视,答应跟进。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周正帆说,“但对方也急了,我在北京被跟踪,还动了手。”
“什么?”孙振涛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但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周正帆说,“老孙,接下来我们的压力会更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早就准备好了。”孙振涛说,“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我就没想过轻松。”
车子驶向市区。夜深了,街道空旷。周正帆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踏实了些。这里是他的主场,有他的战友,有他的牵挂。
“老孙,我下周一就要去省里报到了。”他说。
“我知道。但梁启明案还没完。”
“是的。所以我要在走之前,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周正帆说,“明天,我们开个会,把案件的所有线索再梳理一遍。能固定的证据,全部固定。能追查的方向,全部安排人手。”
“好。”
“另外,”周正帆顿了顿,“我要见梁启明一面。就算他昏迷,我也要去看看。”
“明天我带你去。”
车子停在周正帆家楼下。孙振涛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周正帆上楼,轻轻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林薇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声音,她醒过来。
“正帆?你回来了?”
“回来了。”周正帆放下行李,拥抱妻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小雨今天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睡了?”
“睡了。我去叫她……”
“别,让她睡吧。”周正帆说,“明天早上我再跟她说话。”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周正帆简单说了北京的情况,省略了危险的部分。但林薇能感觉到,丈夫经历了很多。
“正帆,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林薇突然说,“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周正帆握住她的手:“林薇,我也想。但有些事,我必须做完。等梁启明案彻底了结,等那些腐败分子都受到惩罚,等流失的技术都追回来……到那时,我们就离开。”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尽快。”周正帆说,“林薇,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薇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眼神,最终点点头:“好。我等你。”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平静了些。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但风暴还未结束。明天,还有新的挑战。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只有休息好,才能继续战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江市很安静,但周正帆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必须做好准备。
(第13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