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断线后的第七夜,永琮开始夜啼。
起初只是寻常的惊醒,乳母抱起来哄哄便能再睡。但渐渐的,每夜子时三刻,孩子会准时惊醒,啼哭不止,任凭怎么哄都无济于事。那哭声凄厉异常,不像是普通夜惊,倒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又开始了。”皇后第三次被哭声惊醒,匆匆披衣来到暖阁时,永琮正被乳母抱着,小脸涨得通红,哭得声嘶力竭。他挥舞着小手,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琮儿,琮儿不怕,额娘在。”皇后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可永琮的哭声不仅未止,反而更加凄厉,小手胡乱抓挠,在皇后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魏璎珞端来安神汤,皇后亲自喂了几口,孩子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仍不时抽噎,眼睛死死盯着暖阁一角——那里除了一盏常明的宫灯,空无一物。
“他看什么呢?”明玉小声问。
皇后顺着孩子的视线望去。宫灯是铜制的,灯盏雕成莲花形状,灯火在纱罩中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光影。
“是灯影。”皇后忽然道,“他怕这灯影。”
魏璎珞立刻上前,将宫灯挪到远离床榻的位置。永琮的呼吸这才渐渐平稳,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这灯……”皇后走到灯前,仔细端详。这是内务府上月新送来的,说是江南贡品,雕工精巧。莲花灯盏,莲叶灯座,通体鎏金,确是精致。但此刻在皇后眼中,这盏灯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太医怎么说?”她问。
陈敬刚走不久,诊脉后只说孩子“心火旺盛,夜寐不安”,开了几剂安神汤。可连服三日,夜啼依旧。
“陈太医也说奇怪。”魏璎珞低声道,“七阿哥脉象并无大碍,不该如此惊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外因所致。”魏璎珞顿了顿,“就像……就像当年的‘莲华香’。”
皇后心中一凛。她想起永琮上次病重,也是在暖阁中,也是夜惊啼哭。而那时,暖阁里燃着太后赏的“莲华香”。
可这次,暖阁里并没有香。自铜灯噬影一事后,长春宫所有香炉都被撤走,连熏衣的香囊都换成了普通的干花。
“查。”皇后声音发冷,“把这暖阁里所有东西,都查一遍。”
这一查,就是一夜。
灯盏、被褥、帐幔、玩具……连墙角砖缝都没放过。直到天光微亮时,魏璎珞才在床榻的雕花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细的粉末。
粉末呈淡青色,若不细看,会以为是灰尘。但凑近闻,有股极淡的甜腻气——正是“莲华香”的气味。
“床榻是上月新换的。”明玉翻出内务府的记档,“说是江南新制的紫檀木,雕花是‘百子千孙’的吉纹。”
“谁送来的?”皇后问。
“是……是内务府按例更换的。”明玉声音发颤,“但奴婢记得,当时送货的太监说,这床榻是太后特意嘱咐,给七阿哥用的。说是紫檀安神,雕花纳福……”
太后的赏赐。
皇后看着那点粉末,指尖冰凉。粉末藏在雕花最深的缝隙里,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这手法,与当年在“莲华香”中掺药如出一辙。
“所以太后从未罢手。”她喃喃道,“她知道本宫撤了香炉,就换了法子——把药粉藏在木料里。紫檀木遇热会散发香气,这药粉便随香气散出,神不知鬼不觉。”
“可太后为何要这么做?”魏璎珞不解,“七阿哥只是个孩子……”
“因为他是本宫的孩子。”皇后打断她,“只要本宫还在,永琮就是嫡子,就是未来的储君。太后要的,是一个能被她控制的皇上。永琮若从小被药所控,长大了,就会像皇上一样……”
她没说下去,但魏璎珞懂了。
就像用三十年时间,将皇上从一个聪慧仁厚的太子,变成今日多疑易怒的君王。太后想要的,是一个永远需要她、离不开她的傀儡。
而永琮,就是下一个目标。
“这床榻不能留了。”皇后站起身,“立刻撤走,换回原来的旧榻。所有从这里送来的东西,全部查验一遍。”
“那太后那边……”明玉迟疑,“若问起来……”
“就说永琮不习惯新床,夜啼不止,本宫心疼,所以换回去了。”皇后淡淡道,“太后若真关心孙子,也该体谅。”
她走到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晨光透过窗纸,在暖阁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永琮还在睡,小脸上泪痕未干,眉头紧蹙,仿佛梦里还在害怕。
皇后俯身,轻轻抚平孩子的眉头。
“琮儿不怕。”她低声说,“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太后经营后宫三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她能防得了明枪,却防不了这无处不在的暗箭。
今日是床榻,明日可能是衣裳,后日可能是玩具……只要永琮还在宫中,就永远在太后的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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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除非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离开皇宫?去哪里?如何离开?皇上会允许吗?朝臣会怎么说?
可看着永琮沉睡中仍不安稳的小脸,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璎珞,”她忽然问,“傅恒在漠北,还要多久回来?”
魏璎珞一怔:“家书说,最快也要明年开春。怎么了娘娘?”
“没什么。”皇后摇头,将那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行。时机未到。
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带着永琮,离开这座吃人的宫殿。
“娘娘,”魏璎珞轻声提醒,“今日是十五,各宫要来述职。”
皇后这才想起,又到了每月十五的述职日。而今日,纯妃“病愈”后第一次出席,娴妃也会来。太后那边……怕是也要有所表示。
“更衣吧。”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永琮,“让乳母好生照看,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辰时三刻,坤宁宫正殿。
六宫嫔妃依序而至。纯妃果然来了,由玉壶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恭顺。娴妃坐在她对面,捻着新换的翡翠佛珠,神情平和。
皇后坐在凤座上,目光扫过众人。她今日特意穿了明黄吉服,戴了凤冠,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疲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后怕,也是愤怒。
“纯妃身子可好些了?”她开口,声音平稳。
纯妃起身行礼:“谢娘娘关心,臣妾好多了。”
“那就好。”皇后颔首,“你刚经历丧子之痛,要好生休养。若缺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纯妃眼眶一红:“臣妾……谢娘娘体恤。”
皇后又看向娴妃:“听说你宫里的佛珠断了?”
娴妃抬眸,微微一笑:“是。用了三十年,终究是断了。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臣妾已经换了串新的。”
她说着,抬起手腕。新佛珠是翡翠所制,碧绿通透,与她今日的青莲色宫装相得益彰。
“翡翠也好。”皇后淡淡道,“佛珠断了是常事,只要心诚,用什么珠子都是一样的。”
这话意有所指,娴妃垂眸捻珠,不再接话。
述职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宫禀报宫务,皇后一一点评。轮到钟粹宫时,纯妃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称体弱,请皇后恕罪。
“无妨。”皇后摆手,“你身子要紧。”
她顿了顿,忽然道:“对了,本宫有件事要问问诸位妹妹——你们宫中,可有人近日夜寐不安,或是……幼儿夜啼?”
众妃面面相觑。
贵妃先开口:“臣妾宫中还好。只是前几日,三阿哥也说梦见黑影,但请太医看了,说是白日玩闹过了,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