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苏晚瞬间惨白的脸,
心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但立刻被他压下。
他柔声哄着安安:“妈妈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了。下次,下次一定带妈妈一起去,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说完,他抱着安安,转身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触碰到门把手,眼看着她的世界最后的光亮即将被带走——
“等等!”
苏晚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过去,挡在了陆承泽和门之间。
她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陆承泽的衣袖,
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卑微到极致的乞求,声音破碎不堪:
“陆承泽……可不可以……再让安安陪我一晚……就一晚……我求你……求求你了……”
她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仿佛一个濒死的囚徒在祈求最后一口水。
陆承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苏晚通红的眼眶,苍白消瘦的脸,和她拉住自己衣袖的、冰凉颤抖的手指。
心中那丝刚才被压下的犹豫,再次泛起。
然而,仅仅是一瞬。
他想起了林薇薇病历上冰冷的字句,想起了林凡复述的指控,
想起了苏晚可能做出的那些“恶毒”行为,想起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和“惩罚”。
心肠再次硬了起来。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苏晚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晚绝望的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审判:
“苏晚,受着。”
四个字,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如同最终的判决,毫不留情地砸碎了苏晚最后一丝幻想。
说完,他抱着不明所以、开始有些不安扭动的安安,侧身绕过僵立原地的苏晚,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砰。”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那幅母亲卑微乞求的画面,彻底隔绝。
隔绝的,仿佛不止是一扇门,还有苏晚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力气。
她维持着那个伸手乞求的姿势,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光洁的地板上。
巨大的关门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陆承泽那句“受着”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中盘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失去尊严,失去信任,失去儿子,失去一切……
“呜……啊啊啊——!!”
压抑了整整一天,不,是压抑了许久许久的痛苦、委屈、恐惧和绝望,
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她蜷缩在地板上,抱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彻底的崩溃,
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
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仿佛生命所有的温暖和光亮,
都随着那扇关上的门,彻底离她而去。
苏晚的状况变得更糟糕了。
那种“糟糕”并非歇斯底里的崩溃,而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枯萎和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