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们纷纷起哄,声浪如潮水般向赵晏涌来。
牛大力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赵晏死死按住。
陆文渊脸色苍白,手中的折扇几乎要被捏断。他看着台上那个道貌岸然的知府,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官字两张口”。
在这滔天的声浪中,慕容珣转过身,对着一直没有表态的布政使周道登和山长张敬玄再次行礼。
这就是“逼宫”。
他利用舆论,利用“道德”,逼迫这两位大佬表态。
“周大人,张山长。”慕容珣语气恳切,却透着咄咄逼人,“如今群情激奋,公道自在人心。若是书院还包庇这样一个无信之徒,恐怕难以服众啊!还请二位大人为了书院的千秋名声,早做决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坐在正中间、身穿绯袍的老人身上。
周道登。
这位周布政使,掌管着一省的钱粮与人事,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赵晏的生死。
若是他也点头,那赵晏今日,必将万劫不复。
慕容珣看着周道登,嘴角微微上扬。他笃定,周道登作为爱惜羽毛的清流高官,绝不会为了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商贾之子,去违背所谓的“主流民意”和“道德大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魏子轩和慕容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就在寒门学子们的心渐渐沉入谷底的时候。
一直低头看着手中茶盏的周道登,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先是扫过了一脸正气的慕容珣,又扫过了义愤填膺的沈烈,最后落在了台下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少年身上。
“赵晏。”
周道登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学生在。”赵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风度依然无可挑剔。
“慕容大人说你欠债不还,私德有亏,要将你逐出诗会。”周道登看着他,“你,可有话要说?”
赵晏微微抬起头,迎着周道登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回禀大人,学生无话可说。”
“哦?”慕容珣心中一喜,以为赵晏这是认罪了。
但下一秒,赵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清朗如玉石之音: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有些‘账’,确实该算算了。不过——”
赵晏转过头,看向慕容珣,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锋芒毕露的锐利:
“这笔账,恐怕和慕容知府算的不太一样。”
“周大人。”赵晏对着周道登深深一揖,“学生虽无话可说,但大人那里,应该有一件东西,可以替学生开口吧?”
此言一出,慕容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东西?什么东西?
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手?
周道登看着眼前这个聪明得近乎妖孽的少年,眼中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呵呵,慕容大人。”
周道登手里拿着那份文书,转头看向慕容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你身为南丰府的父母官,平日里公务繁忙,有些消息……怕是有些不太灵通啊。”
“什……什么意思?”慕容珣看着那份文书,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道登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身旁的师爷招了招手。
“念。”
周道登将文书递给师爷,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看戏一般,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师爷接过文书,展开,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特有的高亢嗓音,大声念道:
“兹有南丰府学子赵晏,于腊月二十三日,至承宣布政使司衙门,结清所欠商铺尾款……”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慕容珣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正气凛然”瞬间凝固成了“惊愕欲绝”。
而台下的慕容飞和魏子轩,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大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师爷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