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遐蝶再次来到小屋。庭院依旧被无形的力量守护着,生机盎然,与世隔绝。
她跪坐在地,终于无法再抑制内心的痛苦与迷茫,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泪俱下地诉说着——
她的挚友,还有如同亲人般的阿蒙内特长老,最终都向她伸出了手,恳求她运用那与生俱来的“灰黯之手”,为他们带来安详的终结。
她无法拒绝,却又在每一次触碰后,被巨大的悲伤与负罪感吞噬。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充满了无助与哀恸。
就在她的泪水滴落在地板时,一封信件,仿佛被无形的微风托着,悄然从紧闭的门缝下方滑出,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膝前。
信纸已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沧桑感,墨迹却是她熟悉的、属于长歌的笔迹。
看来,这是他在陷入那漫长沉眠之前,早已写就,并在此刻感应到她的极致悲伤时,才送至她面前的。
她颤抖着手拾起信件,上面只有简洁的两行字:
“去这世间走走吧,莫要拘泥于哀地里亚一隅。行万里路,观万千象,你自会对此间种种,理解得更深。”
—— 长歌
遐蝶将信纸紧紧捂在胸口,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这并非因为指示的突然,而是因为一种被深刻理解的震撼——
原来,在许久、许久以前,在她尚未经历今日这般刻骨铭心的抉择之前,他便早已预见到了她的痛苦与迷茫,并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哭了很久,仿佛要将百年来的压抑与此刻的复杂心绪一并倾泻。最终,哭声渐止。
她站起身,如同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最后一次,极其仔细地打扫了整个屋子和庭院,确保每一处都洁净如初。
然后,她走到那扇门前,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您……哥哥。” 她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好好看看这世间的…”
她没有返回神殿,也没有准备过多的行囊。
只是在城邦中购置了最简单的干粮和御寒和换洗的衣物。
然后,她背起小小的行囊,第一次,主动踏出了哀地里亚的边界,迈入了那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广阔的天地。
她要去亲眼看看,这世间的生死究竟是何模样;她要去亲身寻找,那被长歌称为需要更深理解的……关于死亡,以及与之相对的生命的意义。
风雪在她身后飞舞,前路漫漫,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修行。
遐蝶的离去,在哀地里亚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这个信奉死亡的城邦而言,圣女的暂时远行,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只有少数人,如一些年长的祭司,隐约感觉到,这位一直笼罩在悲悯与孤独中的圣女,离开时的背影,似乎与往常不同,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决然。